已亥杂诗 176

这首诗记录了京中侍郎举办的十日雅集宴饮，以鲜活笔触描绘了席间水陆珍馐、丝竹齐鸣的热闹场景，既赞叹文人雅集的清逸之乐，又以“东南不可无斯乐”点明江南文化繁盛之地对这类文宴的刚需，末句写诗人蘸笔题诗于第四园，尽显文人交游的雅致意趣。

1. 俎脍飞沉竹肉喧：俎，古代宴饮、祭祀时盛放肉食的礼器，此处代指餐盘；脍，细切的肉食；飞沉，指水陆所产的各色菜肴（飞指禽鸟，沉指水产）；竹肉，代指管乐与人声（竹为竹制乐器，肉指歌喉）。句意：盘中菜肴丰盛，水陆异味兼具，席间丝竹与歌声喧闹不止。
2. 侍郎十日敞清尊：侍郎，此处指宴集的主人，为清代京中高级官员；十日，指宴饮连续举办十日；清尊，清雅的酒器，代指酒宴。句意：侍郎一连十日大开酒樽，设宴款待宾客。
3. 东南不可无斯乐：东南，指清代文化昌盛的江南地区；斯乐，指代这类文人雅集的清逸之乐。句意：东南一带不能没有这样的雅集之乐。
4. 濡笔亲题第四园：濡笔，蘸笔；第四园，主人的私家园林，为此次雅集的举办地。句意：我蘸笔挥毫，亲自在第四园题下此诗。

盘中水陆珍馐琳琅满目，丝竹与歌声喧腾满座。
侍郎公一连十日大开清樽，盛情宴饮四方宾朋。
东南文脉之地怎可少了这般雅趣？
我蘸笔挥毫，将诗题在这第四园中。

据钱仲联《己亥杂诗注》考证，《己亥杂诗》是龚自珍道光十九年（1839）辞官南归途中所作，共315首。这首诗具体创作于道光十八年（1838），当时龚自珍供职于京城礼部，受邀参与时任侍郎的友人在私家园林第四园举办的连续十日宴饮，有感于宴集的清逸氛围与江南文运需求，遂题此诗。

1. 场景刻画生动传神：首句以“飞沉”“喧”二字，兼顾视觉与听觉，精准勾勒出宴饮的丰盛与热闹，画面感十足，将文人雅集的鲜活场景具象化。
2. 立意兼具个人与时代格局：末句点题“第四园”，将个人宴集升华为对江南文脉的推崇——清代江南为文人荟萃之地，这类雅集正是文化传承与文人交游的重要载体，拓宽了诗歌的抒情边界。
3. 格律合规，语言平易雅致：全诗为七言绝句，平仄协调，用典自然（“俎脍”“竹肉”皆为古典宴饮经典意象），无生涩之语，兼具文人雅诗的雅致与通俗性。
4. 结构完整，情感松弛：前两句叙事写景铺陈场景，后两句抒情点题升华主旨，与龚自珍多数忧国伤时的己亥杂诗不同，此诗尽显文人雅集的松弛意趣，流露出对从容文学生活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