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亥杂诗 285

这首七绝是龚自珍辞官南归途中的忆旧之作，以追忆嘉庆年间乡试宴集的往事，抒发与旧友白头相逢的沧桑之感，既自许当年高洁的文人意气，又暗含知音相惜却年华老去的怅惘。

1. 嘉庆文风在目前：嘉庆为清仁宗年号，此处代指嘉庆时期的文坛风貌与士子风气；在目前，指往事历历如在眼前。
2. 记同京兆鹿鸣筵：京兆，清代指顺天府（今北京一带），为乡试举办地；鹿鸣筵，典出《诗经·小雅·鹿鸣》，原指君王宴请群臣嘉宾的乐歌，后世借指乡试放榜后官府为新科举人举办的官方宴饮；同，一同参与。此句意为：还记得当年一同参加顺天府乡试后的鹿鸣宴。
3. 白头相见冬山路：白头，指两人均已年老；冬山路，指相逢于冬日的山间道路；此句意为：如今我俩满头白发，在冬日的山路上重逢。
4. 谁惜荷衣两少年：荷衣，典出屈原《离骚》> 制芰荷以为衣兮，以荷叶为衣，指代品行高洁、清雅脱俗的文人服饰，此处代指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士子；两少年，指诗人与同赴乡试的旧友；谁惜，意为“有谁能理解、怜惜我们”，暗含知音难觅、时光流逝的怅惘。此句意为：又有谁能懂得，我们这两个当年身着荷衣的翩翩少年呢？

嘉庆朝的文坛风气还历历在眼前，
还记得当年同赴顺天府乡试的鹿鸣宴。
如今我俩满头白发，在冬日山路上相逢，
又有谁能懂得，我们这两个曾是荷衣少年？

己亥年为清道光十九年（1839年），龚自珍因不满官场黑暗辞官南归，途中写下《己亥杂诗》三百一十五首。此诗追忆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诗人与友人一同参加顺天府乡试并中举，参与鹿鸣宴的往事。二十余年后，诗人辞官南归途中与旧友在冬日山间重逢，此时两人均已垂垂老矣，遂作此诗抒发今昔之感。

1. 格律严谨：此作为七言绝句，押平水韵一先部，平仄协调（首句仄起入韵式），音韵和谐流畅，符合近体诗格律规范。
2. 用典含蓄：两处用典皆贴合语境：以“鹿鸣筵”代指乡试宴集，精准呼应当年科举往事；以“荷衣”自比与友人的高洁品行，化用屈原楚辞意象，既文雅又暗含对自身与友人志趣的自许。
3. 今昔对照：全诗以“忆往昔-写今日-抒感慨”的结构展开，先点出当年文风盛景，再叙旧宴往事，最后以白头相逢的现实与少年意气的过往形成强烈对照，末句以反问收束，将沧桑怅惘之情藏于句中，余味悠长。
4. 语言平实蕴藉：全诗语言质朴无华，未用浓艳辞藻，却以白描手法将往事与今情娓娓道来，于平淡中见深情，将士子迟暮、知音相逢的复杂心绪表达得自然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