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亥杂诗 187

这首七绝借唐代裴航遇云英的仙缘典故，以女子幽怨自喻，抒发了诗人怀才不遇、心事难伸的身世之悲，同时寄寓了对理想归宿的执着向往，情感沉郁哀婉，兼具个人情志与古典诗意。

1. 云英未嫁损华年：云英，出自唐代裴铏《传奇·裴航》的仙凡恋故事，裴航途经蓝桥驿时遇仙女云英，求娶时云英以“捣药成”为条件，彼时云英尚未出嫁。华年，指青春美好的年华。此句谓云英（或诗人自况）未得良缘，虚度青春。
2. 心绪曾凭阿母传：阿母，此处指传说中为裴航牵线搭桥的蓝桥驿老妪（云英的长辈），代指传递心意的媒介或中间人。此句言诗人满腹心事，曾托付他人代为传达。
3. 偿得三生幽怨否：三生，佛家语，指前生、今生、来生，泛指轮回。幽怨，郁结于心的哀怨愁绪。此句诘问：这历经三世的幽怨，可曾得到分毫补偿？
4. 许侬亲对玉棺眠：侬，吴地方言，意为“我”。玉棺，古代传说中仙人下葬所用的玉制棺椁，象征高洁的归宿与永恒的安宁。此句谓但愿能允许我亲手相伴长眠于玉棺之中，了结此生夙愿。

云英尚未出嫁，空自蹉跎了大好年华；
满腹心事郁结，曾托阿母代为传扬。
这三生以来的幽怨，可曾得以偿还？
只愿许我亲对玉棺，同眠共息，了结这一世的怅惘。

道光十九年（1839），龚自珍因忤逆权贵、不满朝政，辞官南归杭州，后又北上接取家眷，往返途中创作了共计315首七绝组诗《己亥杂诗》。此为组诗第187首，彼时诗人仕途失意，改革理想屡遭碰壁，同时个人情感亦多有不顺。诗人以古典仙缘典故为依托，将自身怀才不遇的身世之悲与爱情层面的幽怨融为一体，借虚幻的神话意境抒发真实的人生苦闷。

1. 用典含蓄，寄意深远：全诗化用裴航遇云英的经典仙凡恋典故，又融入“三生”“玉棺”等古典意象，将个人的失意与幽怨寄托于神话语境之中，避免了直白抒情的浅露，使情感表达更为沉郁空灵。其中“云英未嫁”既指爱情层面的良缘难遇，亦可暗喻诗人政治理想的落空，一语双关，意蕴丰富。
2. 情感递进，层层收束：全诗从青春虚度的惋惜，到心事难传的怅惘，再到幽怨难平的诘问，最后以“亲对玉棺眠”的决绝收束，情感层层递进，将哀婉的情绪推向极致，既饱含失意的悲戚，又暗含对理想归宿的执着坚守。
3. 格律谨严，语言清丽：作为七言绝句，全诗平仄合律（首句平起入韵，二、四两句押韵），语言浅近自然，无堆砌晦涩之弊，兼具古典诗词的韵律美与抒情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