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亥杂诗 271

这首七言绝句定格了龚自珍辞官途中与妻子临别时的细腻场景，以清冷柔美的夜景为底色，抒发了夫妻间缱绻的离别愁绪：既有妻子彻夜难眠的牵挂，也藏着丈夫不忍分别却先行登船的复杂心绪，情感真挚含蓄。

金釭花炉月如烟：金釭（gāng） 原指古代宫殿的铜制装饰构件，此处代指华美的灯具；花炉 为雕饰花纹的香炉。此句描绘室内灯烛、香炉与朦胧月色交融的静谧夜景。
空损秋闺一夜眠：秋闺 指秋日里妻子的居室，代指闺中之人；空损 意为白白耗损，此处指因离愁辗转反侧，一夜未能安睡。
报道妆成来送我：报道 即“告诉说”；妆成 指梳妆打扮完毕。此句写妻子匆匆梳妆后赶来为丈夫送行。
避卿先上木兰船：避卿 意为避开你，此处指丈夫不忍目睹离别时的伤感场面，抢先登船；木兰船 用木兰木打造的华彩船只，代指送行的航船。

华灯映着雕花香炉，月色如烟雾般朦胧，
秋日闺中，你为这场离别一夜辗转，枉自耗损了心神。
你匆匆梳妆完毕，赶来送我上路，
我却怕见你泪眼婆娑的模样，抢先一步登上了那木兰画船。

道光十九年（1839年），龚自珍因不满晚清官场腐朽僵化，辞官南归杭州，同年又折返北上接取家眷，往返江浙与京畿之间的途中，他写下三百一十五首《己亥杂诗》，此诗为其中第二百七十一首。诗作源于他与家人临别时的真实场景，既带着辞官后脱离宦海的些许松弛，也饱含与至亲暂别的细腻离愁。

1. 以景衬情，意境柔婉：开篇以“金釭花炉月如烟”铺陈夜景，华灯、香炉与朦胧月色交织，用清冷柔美的画面烘托出离别前夜的静谧氛围，将无形的离愁融入有形的景物之中，奠定了全诗伤感又温柔的基调。
2. 细节刻画，含蓄深情：“空损秋闺一夜眠”以极简笔墨将妻子的牵挂具象化，一夜无眠的细节尽显离别带来的煎熬；末句“避卿先上木兰船”从丈夫视角切入，以“避卿”二字含蓄道出不忍分别却又不得不别、怕见对方落泪的复杂心绪，比直白的“不忍分离”更具情感张力，尽显中国式离别内敛的深情。
3. 格律浅近，语言清丽：全诗为标准七言绝句，平仄协调，音韵流畅。语言无晦涩典故，以白描手法勾勒离别场景，于平淡质朴中见真情，契合龚自珍“诗写性情”的创作主张，将私人情感与细腻笔触融为一体，兼具文学美感与生活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