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亥杂诗 124

这首七绝是《己亥杂诗》中的赠答之作，以东晋世家旧地乌衣巷为依托，借刘禹锡《乌衣巷》的典故，回应友人的怀古问询，抒发了对世家风流不再、世事变迁的叹惋，同时暗寓对晚清国运渐衰的隐忧。

1. 残客津梁握手欷：残客，指漂泊失意、境遇困顿之人；津梁，渡口桥梁，代指送别之地；欷（xī），叹息声。句意：我这个飘零倦客，在渡口与你执手话别，相对唏嘘感叹。
2. 多君郑重问乌衣：多君，承蒙您；郑重，恳切庄重；乌衣即乌衣巷，故址在今南京秦淮河南，曾是东晋王谢等世家大族聚居地，此处暗用刘禹锡《乌衣巷》“旧时王谢堂前燕”的典故，代指旧日世家繁华之地。句意：承蒙您这般恳切地问及乌衣巷的旧事。
3. 故家自怨风流歇：故家，指世家大族的旧宅与后裔；风流歇，指世家传承的文采风流、繁华盛况已然消逝。句意：旧日世家的子弟们，自然会哀叹昔日的风流盛况已然停歇。
4. 肯骂无情燕子飞：肯，岂肯、怎么会；无情燕子飞，化用刘禹锡《乌衣巷》“飞入寻常百姓家”，燕子不因世家兴衰改变栖息之所，显得无情。句意：（他们）又怎么会忍心责骂那无情飞去的燕子呢？

我这飘零倦客，在渡口与你执手相对唏嘘。
承蒙您恳切地问及乌衣巷的旧迹。
旧日世家的子弟，自会哀叹昔日风流早已停歇，
可他们又怎会真的责怪那无情飞去的燕子呢？

道光十九年（1839，己亥年），龚自珍因不满官场腐败辞官南归杭州，后又北上接取家眷，往返途中写下三百一十五首七绝，统名《己亥杂诗》。这首诗为途中与友人赠答之作，此时清王朝已陷入内忧外患的颓势，世家大族的荣光早已不复存在，龚自珍目睹社会衰败，借回应友人的问询，将怀古之思与现实感慨融为一体，抒发内心的忧愤与叹惋。

1. 用典自然，寄意深远：全诗核心化用刘禹锡《乌衣巷》的典故，以“乌衣”“燕子”串联怀古与赠答，将东晋世家兴衰的历史感慨，暗喻晚清社会的颓败之势，不着痕迹地抒发了对国运衰落的隐忧。
2. 含蓄委婉，情感内敛：末句以反诘收束，不直接斥责时代变迁，借故家子弟“不骂燕子”的态度，点明兴衰并非燕子之过，而是时代大势使然，将对过往繁华的追念与对现实的无奈藏于字间，情感深沉而不外露。
3. 结构精巧，层次分明：首句点出送别场景与自身处境，次句引入友人问询，自然过渡到怀古之思；三四句由怀古转向对世家兴衰的感慨，层层递进，将赠答、怀古、抒情融为一体，结构紧凑浑然。
4. 格律合规：全诗为七言绝句，首句入韵，以平水韵五微部的“欷、衣、飞”押韵，平仄协调，符合七绝基本格律要求，语言浅近而意蕴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