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亥杂诗 189

这首七绝以日常绣事为切入点，借赠绣信物、摹写肖像的细节，化用唐代崔徽的典故，含蓄抒发了对知己友人的真挚眷恋之情，整体意境清雅温婉，充满文人雅趣。

1. 残绒堆积绣窗间：残绒，刺绣剩余的绒线；绣窗，雕饰精美的窗户。此句点明场景：刺绣用剩的绒线散乱堆积在雕花窗棂之间。
2. 慧婢商量赠指环：慧婢，聪慧灵秀的侍女；商量，此处指私下盘算、商议；指环，此处当指绣制的指环形绣品或作为信物的指环。此句写侍女与诗人商议，准备将信物赠送给友人。
3. 但乞崔徽遗像去：但乞，只请求；崔徽，唐代名妓，与裴敬中相恋，裴离任后，崔徽托人持画像赠裴，并留言“崔徽一旦不及卷中人，徽且为郎死”，后世以“崔徽画像”代指恋人或知己的肖像（此处“遗像”非指死后画像，沿用典故本义）。此句点明诗人的心愿：只求能得到知己的肖像。
4. 重摹一帧供秋山：重摹，重新描摹复制；一帧，一幅（画像）；秋山，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指清代诗人吴嵩梁（字兰雪，号秋山），龚自珍早年曾与其交游，此处代指所思念的友人。此句写诗人希望复刻肖像赠予友人。

雕花窗畔堆着刺绣剩的绒线，
聪慧的侍女正与我共商赠指环的心意。
但求能得知己的崔徽旧像，
重摹一幅送去给秋山知己。

本诗为清道光十九年（1839，己亥年）龚自珍辞官南归、往返京杭途中所作《己亥杂诗》三百一十五首之第189首。此时龚自珍因不满官场腐败决意辞官离京，内心既有仕途失意的怅惘，也饱含对亲友故交的思念，此诗以日常琐事入笔，寄托了对友人的真切情谊。

1. 用典含蓄自然：诗人化用唐代崔徽的典故，以“崔徽遗像”代指知己肖像，既贴合思念友人的主题，又避免了直抒胸臆的直白，使情感表达更蕴藉深沉，增添了文学典故的厚重感。
2. 以小见大，细节传神：开篇以“残绒堆积绣窗间”的日常细节切入，从琐碎的绣事落笔，引出侍女商议赠物的场景，将私人化的情思融入日常琐事，于平淡中见真情，体现了诗人细腻的观察力与文人雅趣。
3. 格律严谨，意境清雅：全诗为七言绝句，符合平起首句入韵的格律规范，平仄协调，语言浅近流畅，无晦涩辞藻，整体营造出温婉清雅的意境，将相思之情寄寓于绣事、赠物、摹像的过程中，含蓄隽永。
4. 情感真挚内敛：全诗未直接抒发思念之情，而是通过“商量赠指环”“重摹供秋山”的行动细节，将对友人的眷恋娓娓道来，情感克制却真挚动人，尽显古典诗词的含蓄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