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亥杂诗 136

这首诗以梦境起笔，先写梦中与旧友相逢的欣喜，随即转向对三吴地区人才凋零、历经劫难的感慨，将个人对故友的思念与家国忧思融为一体，沉郁顿挫中尽显赤诚的爱国情怀，抒发了诗人对济世雄才的殷切期盼。

1. 万卷书生飒爽来：万卷书生，指饱读诗书的饱学之士；飒爽，形容神采飞扬、气概不凡的样子。此句意为（梦中）一位饱学书生神采奕奕地翩然到来。
2. 梦中喜极故人回：故人，此处双关，既指旧友，也暗指心怀济世之志的英才；喜极，极度欣喜。句意为在梦中欣喜万分，仿佛久别的故人终于归来。
3. 湖山旷劫三吴地：湖山，代指江南山水；旷劫，本为佛教用语，指久远的劫数，此处借指三吴地区（古吴郡、吴兴、会稽一带，即今江浙核心区域）历经长久的社会动荡与人才凋零的困局。句意为三吴大地已饱受长久劫难。
4. 何日重生此霸才：霸才，化用唐温庭筠《过陈琳墓》“霸才无主始怜君”之典，指能够匡扶社稷、定国安邦的雄才大略之人。句意为何时才能再出现这样的济世雄才。

饱学书生飒沓翩然至，梦中喜极又见故人还。
三吴湖山历尽沧桑劫，何日重出济世霸才？

道光十九年（1839），龚自珍因不满官场腐败、改革主张屡遭打压，辞官南归，途中写下《己亥杂诗》三百一十五首。此时清王朝已陷入内忧外患的困境：吏治败坏、军备废弛，人才凋零的问题尤为突出，江南作为当时的文化经济中心，亦难觅能挽狂澜的济世之才。诗人一生主张改革弊政、呼吁人才辈出，这首诗正是他在南归途中，借梦境抒发对故友的思念，更寄托了对国家亟需雄才的深切期盼。

1. 虚实结合，情感递进：前两句以梦境虚写，用“飒爽来”“喜极故人回”营造出期盼成真的欣喜氛围，将思念之情具象化；后两句笔锋一转，回归现实感慨，虚实对比之下，更凸显出诗人对人才匮乏的怅惘与焦虑。
2. 双关用典，意蕴丰厚：“故人”一语双关，既指旧友，也暗指理想中的济世英才，将个人情感与家国之志自然融合；“旷劫”借佛教术语强化了苦难的长久性，“霸才”则精准点出诗人渴求的人才标准，而非普通文士，暗叹当世无识才之主与可用之才。
3. 格律规整，风格沉郁：全诗为七言绝句，首句入韵，平仄合律，语言质朴却意蕴深厚。从梦中的欣喜到现实的忧思，情感层层递进，既有个人的细腻情思，又兼具宏大的家国情怀，尽显龚自珍诗文“激切牴排，指陈时弊”的典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