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亥杂诗 255

这首诗是《己亥杂诗》中的抒情代表作，以忆旧为核心，借苏州旧梦抒发自身漂泊失意的愁绪，通过街巷变迁、胜地易主的细节，传递出物是人非、旧梦难寻的深沉怅惘，兼具个人身世之感与江南风物的清丽意境。

1. 凤泊鸾飘别有愁
   凤泊鸾飘：鸾凤流离失所，比喻人才失意漂泊，此处以鸾凤自喻，写自身辗转仕途、晚年漂泊江南的困顿处境。别有愁：指不只是羁旅漂泊之苦，更含仕途失意、旧地难回的复杂愁绪。
2. 三生花草梦苏州
   三生：佛家语，指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此处极言对苏州的眷恋之久，仿佛多年来始终与苏州的风物相连。梦苏州：以“花草”代指苏州的江南风物，写自己无数次在梦中回望苏州，怀念旧日游赏与交游的时光。
3. 儿家门巷斜阳改
   儿家：吴方言中对年轻女子的称呼，此处代指旧日苏州街巷中的寻常人家，暗含对当年邻里旧人的怀念。斜阳改：指旧日巷陌的景致已随岁月变迁，连夕阳映照下的模样都不复当年，抒发物是人非的怅惘。
4. 输与船娘住虎丘
   输与：甘愿让与、不如任由，暗含无奈与失落。船娘：旧时苏州虎丘一带游船的女船工，是当地寻常市井人物。虎丘：苏州著名名胜，为作者早年游赏之地。此句写昔日流连的虎丘胜地，如今已被寻常船娘占据，自己再难重回旧日光景，将身世漂泊的落寞推向顶点。

我如鸾凤般辗转漂泊，心中自有难言的愁绪萦绕，
三世轮回里，连花草都牵系着我的梦境，梦里全是苏州。
旧日人家的巷陌，连夕阳下的模样都已全然改变，
只好任由那游船的女子，长住在虎丘的烟水之间。

道光十九年（1839，己亥年），龚自珍因不满晚清官场腐败、仕途失意，毅然辞官南归。同年往返于京杭两地接家眷，沿途凭吊旧游、感怀身世，写下共计315首《己亥杂诗》。这首为第255首，是诗人忆及早年在苏州的游赏经历与交游旧迹之作。龚自珍早年曾与苏州文人多有往来，苏州的江南风物与旧日情谊成为其心中难以割舍的情结，辞官南归途中回望江南，见世事变迁、自身漂泊，遂作此诗抒发旧梦难寻、物是人非的怅惘。

1. 格律严谨，音韵和谐：此作为七言绝句，采用平起首句入韵式，平仄协调规范，押平水韵下平十一尤（愁、州、丘），读来朗朗上口，音韵婉转，符合古典绝句的审美要求。
2. 用典含蓄，意蕴悠长：以“凤泊鸾飘”自喻漂泊失意，化用古典意象强化身世之感；以“三生”的佛家典故，将个人对苏州的眷恋拉长至三世轮回，拓宽了诗意的内涵，避免了直白抒情的浅陋。
3. 以小见大，情感深沉：全诗未直接宣泄愁绪，而是选取“门巷斜阳”“船娘住虎丘”等日常细节，以市井寻常人与自身落魄的对比，将个人漂泊的落寞与物是人非的怅惘融入其中，以小场景传递大情感。
4. 风格清丽沉郁：语言清丽温婉，以江南花草、虎丘烟水等意象营造出柔美的江南意境，却暗藏深沉的身世之叹，兼具清丽的画面感与沉郁的情感内核，体现了龚自珍诗歌风格的多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