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亥杂诗 228

这首诗是龚自珍道光十九年（1839，己亥年）辞官南归途中所作，前两句交代置办田宅后行止的变化，后两句借李林甫、王霸的典故，抒发自身无妻的孤寂之感与有子却坚守归隐之志的心境，暗含对晚清官场腐朽的厌倦与对闲适隐居生活的向往。

1. 复墅拓墅乞墅了：复墅，重新营建别墅；拓墅，扩建原有田宅；乞墅，向人求借或购置田宅；了，完结、办妥。句意：置办、扩建、求购田宅的诸事都已办妥。
2. 吾将北矣乃图南：北矣，将要北行；图南，典出《庄子·逍遥游》“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本指大鹏向南迁徙，此处代指向南归隐。句意：原本计划北行处理琐事，却转而决意南归隐居。
3. 无妻怕学林甫独：林甫，即李林甫，唐玄宗时权相，性格深沉猜忌，专权独断，晚年虽居高位却孤独无依，最终含恨而死。此处“无妻”指龚自珍原配段美贞早逝，后续未续弦。句意：我没有妻子相伴，怕会像李林甫那样陷入孤独无依的境地。
4. 有子肯为王霸惭：王霸，东汉隐士，据《后汉书·王霸传》载，其曾因儿子见了富贵友人之子心生惭愧，经妻子劝解后终身隐居。此处“肯”为“岂肯”之意，表反问。句意：我有儿子在旁，岂会像王霸那样，因儿子的惭愧而动摇自己的隐居之志？

营缮拓建田宅的诸事都已了结，
本拟北行却转而决意南归。
无妻相伴，唯恐像李林甫那般孤苦无依，
有子在堂，岂肯因儿生惭学王霸退隐？

道光十九年（1839年），龚自珍因不满晚清官场的腐朽黑暗，辞官南归，从北京返回杭州老家。途中他在上海、昆山一带购置田宅，准备晚年归隐。这首诗是他在办妥田宅事宜后所作，此时他原本计划北上处理剩余琐事，但最终决定留在南方定居，同时抒发了自己对身世、家庭的复杂感慨。

1. 用典精巧贴切：全诗化用三处典故，《庄子》“图南”的意象既点明南归归隐的志向，又暗含高远的精神追求；李林甫的典故既抒发无妻的孤寂，又暗含对官场权术倾轧的规避；王霸的典故则反衬自己坚守隐居之志的决绝，不直接抒情而意蕴深沉。
2. 叙事与抒情自然结合：前两句以平实叙事交代行止变化，后两句借典故抒发内心感慨，从记事到抒怀流转自然，毫无生硬之感。
3. 语言质朴隽永：全诗语言浅近直白，却蕴含丰富的情感内涵，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体现了龚自珍己亥杂诗“以文为诗，直抒胸臆”的创作特点，兼具叙事的清晰性与抒情的感染力。
4. 此诗为古体绝句，未严格遵循近体诗的平仄、对仗规则，更利于诗人自由抒发胸中郁气与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