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亥杂诗 171

这首诗以上古神话中的食人恶兽喻指作乱者，借祭祀祷神的仪式场景，抒发了诗人对国家社稷根基被动摇的深切忧愤，以及渴望借助神灵力量扭转危局的急切诉求，情感沉郁悲壮，寄寓了强烈的家国忧患意识。

1. 猰貐（yàyǔ）：古代神话中的食人恶兽，常被用来比喻残暴的外敌或乱臣贼子。厉牙齿：即“厉其牙齿”，“厉”通“砺”，意为磨砺、露出锋利的獠牙。此句意为：那恶兽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2. 覆：倾覆、毁坏。祖十世祀：“十世”指历代先祖，“祀”指宗庙祭祀，代指国家社稷的传承命脉。此句意为：妄图毁掉我祖宗传下的历代宗庙祭祀，也就是颠覆国家根本。
3. 请于帝：向天帝祷告祈求。诅于鬼：向鬼神诅咒作乱的奸邪之徒。此句意为：我向天帝祷告祈福，又向鬼神发下诅咒。
4. 亚驼：古代传说中的巫祝之名，一说为专司祭祀的巫者。巫阳：神话中能降神的女巫，典出《楚辞·招魂》。莅（lì）：莅临、前来主持。鸡豕：祭祀用的鸡与猪，代指祭祀牺牲。此句意为：请来亚驼、巫阳两位巫祝，主持祭祀仪式。

那猰貐恶兽啊，露出了锋利獠牙，
妄图倾覆我祖宗传下十代的宗庙香火。
我向天帝祷告，又向鬼神发下诅咒，
请来亚驼、巫阳两位巫祝，主持鸡豕之祭。

此诗为道光十九年（1839）龚自珍辞官南归途中所作《己亥杂诗》组诗之一。彼时鸦片战争已迫在眉睫，清廷政治腐朽，内忧外患交织，诗人眼见国家社稷面临倾覆危机，遂借上古神话意象抒发忧愤。关于诗中“猰貐”所指，学界存有争议：一说喻指英国侵华势力，一说指向国内昏庸误国的权贵集团，均围绕诗人的家国忧患核心展开。

1. 神话用典，借古喻今：全诗取材于《山海经》《楚辞》中的上古神话体系，以“猰貐”暗喻乱贼，以“帝”“鬼”“亚驼”“巫阳”构建庄严的祷神仪式，将现实的家国之忧寄寓于奇幻的神话场景，既增强了诗歌的悲壮氛围感，又避免了直接针砭时弊的直白尖锐，含蓄深沉。
2. 古朴四言，节奏沉郁：采用四言古体句式，每句节奏短促有力，贴合诗人急切愤懑的情绪，与组诗中多数七言绝句的轻灵风格形成鲜明区别，整体格调厚重沉郁。
3. 直抒胸臆与借代结合：“请于帝”“诅于鬼”直接抒发诗人的诉求，情感浓烈直白；“祖十世祀”以宗庙祭祀代指国家根本，借代手法含蓄凝练，将抽象的家国概念具象化，强化了诗歌的情感张力。
4. 对比意境，凸显悲情：前两句以“厉牙齿”“覆祀”勾勒出凶险的危机场景，后两句以“请帝”“诅鬼”“莅鸡豕”构建庄严的祷神仪式，一危一庄形成强烈对比，凸显出诗人在社稷危亡之际试图扭转局面的急切与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