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亥杂诗 140

这首诗聚焦太湖流域水利颓败的现实，以“耻与蛟龙竟升斗”的态度表达对世俗逐利的不屑，借治水先贤典故表明愿献上水利方略、以经世之才济世的志向，尽显诗人忧国忧民的家国情怀。

1. 太湖七十溇为墟：溇（lóu），太湖下游连通江湖的河港支流，“七十”为约数，极言数量之多；墟，指河道淤塞荒废。此句意为太湖流域的众多河港均已淤塞荒废。
2. 三泖圆斜各有初：三泖，古代松江上游的三处湖泊（上泖、中泖、下泖），今已完全淤废；圆斜，指湖泊、河道的形态曲直；各有初，指各自拥有原生的水系脉络。此句点明三泖的地形水系自有其原本格局。
3. 耻与蛟龙竟升斗：蛟龙，此处双关，既指水中生物，亦暗指借水利事务谋私的豪强、庸吏；竟，争逐；升斗，喻指微小的私利。此句意为诗人耻于与这类人争夺点滴小利。
4. 一编聊献郏侨书：一编，指一卷水利著述；郏侨，北宋水利家郏亶之子，亦精通水利之学，后世常以郏氏父子代指江南水利名家，此处以“郏侨书”代指治水专著。此句意为诗人姑且献上自己撰写的治水方略。

太湖七十支河港，尽成淤塞的荒墟；三泖湖的方圆曲直，自有原生的水系脉络。
耻与宵小争逐点滴私利，聊献一卷如郏侨所撰的治水著述。

此诗为清道光十九年（1839）龚自珍《己亥杂诗》组诗之一。道光年间江南水利废弛，豪强权贵垄断河港、围湖造田，致使太湖流域河道淤塞、水患频发。龚自珍早年便留心经世之学，对西北、东南水利多有研究，辞官南归途中目睹江南水利破败之景，心怀忧愤，遂作此诗抒发不愿随俗逐利、愿以治水之才济世的抱负。

1. 用典自然贴切：以江南水利名家郏侨自比，将自己的治水著述比作“郏侨书”，既紧扣水利主题，又暗含经世致用的志向，典故融入抒情毫无生硬之感。
2. 双关手法含蓄：“蛟龙”一词兼具表层与深层含义，既指水中生物，又暗指借水利谋私的庸碌之辈，将对世俗逐利的批判藏于意象之中，表意含蓄有力。
3. 结构层层递进：前两句写实，点明江南水利的颓败现状，为后两句抒情言志铺垫；后两句以“耻”与“献”形成鲜明对比，将不屑世俗与济世之志并置，情感层层推进。
4. 语言质朴沉郁：全诗无华丽辞藻，以平实直白的语言直抒胸臆，却将忧国情怀与济世之志表达得真挚深沉，体现了龚自珍诗歌“清奇沉郁、以意驭辞”的典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