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亥杂诗 135

这首诗是龚自珍己亥辞官归乡途中所作，以反复出现的“偶”字串联全篇，抒发了对宦海生涯的厌倦，以及摆脱束缚、回归布衣生活的释然与自在，同时以委婉的口吻回应家人问询，暗含对家庭温情的眷恋。

1. 偶赋凌云偶倦飞：
   • 凌云：语出司马相如《大人赋》“飘飘有凌云之气”，原指超逸的气度，此处代指在仕途上施展抱负、位列朝班的身份。
   • 倦飞：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鸟倦飞而知还”，比喻厌倦官场奔波劳碌的仕途生涯。
   • 句意：我也曾怀揣凌云壮志投身官场，终究还是厌倦了宦海的奔波劳碌。
2. 偶然闲慕遂初衣：
   • 遂初衣：指脱去官服，回归平民的布衣生活，语出《晋书·孙绰传》中所作《遂初赋》，指实现归隐的本心。
   • 句意：如今终于如愿摆脱官场束缚，穿上平民衣衫，过上了自在闲散的生活。
3. 偶逢锦瑟家人问：
   • 锦瑟：此处以瑟的雅声代指亲人，或特指诗人的妻子何氏，也可理解为家人温婉的问询。
   • 句意：偶尔收到家中亲人的问询，或是路上遇到家人捎来的消息。
4. 便说寻春为汝归：
   • 寻春：表面指寻找春日景致，实则代指回归闲散自在的田园生活，呼应前文的“遂初衣”。
   • 句意：便只对他们说，是为了寻找春日的自在光景，才特意赶回家中。

也曾怀揣凌云壮志在宦海浮沉，终究倦于官场的奔波劳顿。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脱去官袍换上布衣，尽享闲散自在。
偶有家人捎来问询，便笑着对他们说：
我是为了寻得春日般的悠然，才特意归家与你们相聚。

道光十九年（1839年，己亥年），龚自珍因不满晚清官场腐败、自身政见屡遭搁置，毅然辞官南归，从北京启程返回杭州原籍。此次归乡途中，他以组诗《己亥杂诗》记录沿途见闻与心境，共计315首。本诗为组诗中第135首，此时诗人已年近五旬，长期的仕途失意让他身心俱疲，辞官归家既是解脱，也带着对故土与家人的深切眷恋。

1. 巧借“偶”字成韵：全诗四次使用“偶”字（句首三次，句中一次），形成回环往复的节奏，将诗人“偶然萌生退意”“偶然得偿所愿”“偶然收到问询”的随性心境贯穿始终，强化了全诗恬淡自然的基调，也凸显出辞官归隐并非刻意谋划，而是水到渠成的释然。
2. 用典自然贴切：诗中多处化用前人典故：“凌云”借司马相如的赋作凸显早年仕途抱负，“倦飞”化用陶渊明归隐的典故，贴合诗人厌倦官场的心境；“遂初衣”直接化用古代归隐的典故，精准表达了回归本心的愿望，用典不堆砌，完全融入诗意之中。
3. 含蓄委婉的情感表达：诗人并未直接宣泄对官场的不满，而是以“寻春”为托词回应家人的问询，既给归家的行为赋予了温情的理由，又含蓄地传递出摆脱束缚、追求自在的归隐之志，将仕途失意的倦怠与对家人的温情融为一体，情感真挚而不直白。
4. 语言质朴灵动：全诗语言浅白自然，没有华丽的辞藻修饰，却以极简的笔墨勾勒出复杂的心境，从仕途倦怠到归隐释然，再到家庭温情，层层递进，意境舒展恬淡，尽显诗人晚年通透洒脱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