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亥杂诗 163

这首诗是龚自珍悼念同族挚友砚北兄的悼亡之作，先点明二人的宗族情谊与挚友壮年早逝的悲痛，再抒发知音难觅的孤寂怅惘，末句以斜阳立巷的实景收束，将悼亡之悲与孤寂之情融于暮景之中，情感沉郁内敛，余韵悠长。

1. 与吾同祖砚北者：与我同属一个宗族的砚北兄。“同祖”指同宗族亲属；“砚北”为作者同族兄长龚程的号（雅称）。
2. 仁愿如兄壮岁亡：你仁爱宽厚，却在风华正茂的壮年溘然长逝。“仁愿”指仁爱恭谨、心地宽厚；“壮岁”指壮年；“亡”指去世。
3. 从此与谁谈古处：从今往后，还能与谁一同论古道今、共守志趣相投的相处之道？“古处”语出《诗经·唐风》，此处既指谈论古代典籍、探讨古雅学问的雅事，也指志同道合的交往情谊。
4. 马婆巷外立斜阳：独自伫立在马婆巷外，只对着漫天的夕阳余晖。“马婆巷”为杭州街巷名，是二人昔日相聚论道的地方；“斜阳”以黄昏晚景烘托物是人非的孤寂落寞心境。

同宗的砚北兄长啊，你仁厚诚挚，
却在风华正茂的壮年溘然离世。
从今往后，还能与谁共话古雅情怀？
独站马婆巷外，只剩斜阳映着我的身影。

这首诗选自道光十九年（1839）龚自珍辞官南归途中所作的《己亥杂诗》（共315首）。此时龚自珍因不满清廷吏治腐败、仕途屡屡受挫，毅然辞官返回杭州老家。他在故乡追念已故的同族挚友砚北兄，二人曾在马婆巷相聚论道、畅谈心志，如今故友已逝，只剩自己独自面对旧地，遂作此诗抒发知音难觅的孤寂与悼亡之悲。

1. 章法结构：层层递进，收束自然：首句点明悼念对象与宗族情谊，次句叙挚友早逝的核心悲痛，三句直抒胸臆，吐露失去知音后的怅惘落寞，末句以景结情，将抽象的情绪具象化为“马婆巷外立斜阳”的实景，避免直白抒情的单薄感，让悲戚之情余韵悠长。
2. 抒情方式：直抒与借景结合：前两句以平实语言交代故人与事件，三句直接抒发知音难觅的孤苦，末句则将情绪寄托于斜阳旧地的场景中，以景衬情，使沉郁的悲意更显含蓄深沉。
3. 意象运用：旧地与斜阳的双重烘托：“马婆巷”作为二人昔日相聚的旧地，触发追念之情，勾起过往共处的回忆；“斜阳”作为古典诗词中常见的落寞意象，强化了物是人非、孤独立世的伤感氛围，使全诗意境清冷孤寂。
4. 语言与格律：全诗语言浅近自然，无晦涩用典却蕴含深厚情感；格律上符合七言绝句平起首句不入韵的规范（以平水韵计），音节和谐，体现了龚自珍后期诗作“清隽沉郁”的典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