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亥杂诗 107

这首诗是龚自珍辞官南归途中的抒怀之作，先追忆早年澄清天下的济世壮志，再抒发半生仕宦受挫后的倦怠与疲惫，末句转而聚焦于渡江离别妻室的不舍感伤，将士大夫的失意怅惘与普通人的离别愁绪融为一体。

1. 少年揽辔澄清意：揽辔指手挽马缰，典出《后汉书·范滂传》“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此处代指少年时代怀抱革新政治、挽救时局的宏大抱负。
2. 倦矣应怜缩手时：缩手指停止参与世事、抽身隐退，句意谓如今已觉身心俱疲，到了该收敛锋芒、不再干预官场纷争的时候，自己也应怜惜这份历经磋磨后的倦怠。
3. 今日不挥闲涕泪：闲涕泪指无关于切身真情的无谓感伤之泪，句意是时至今日，已不再随意挥洒那些为仕途失意、理想落空而流的虚浮愁泪。
4. 渡江只怨别蛾眉：蛾眉本指女子修长的眉毛，此处代指诗人的妻室，句意是渡江南归的此刻，满心只剩下与妻子离别后的幽怨与不舍。

少年时曾揽辔登车，胸怀澄清天下的壮志；
如今身心俱疲，该是收敛锋芒退隐之时。
时至今日，不再挥洒那些无谓的感伤之泪，
渡江南归的此刻，满心只怨别离了我的妻室。

清道光十九年（1839年，己亥年），龚自珍因多次抨击时弊、主张改革，遭官场权贵排挤，毅然辞官南归，往返于杭州与江苏一带途中，写下《己亥杂诗》三百一十五首。此诗为南归途中所作，此时诗人年近五十，早年经世致用的政治抱负因清廷腐朽、官场黑暗屡遭挫折，早已消磨殆尽，身心俱疲之下决意辞官退隐，又恰逢与妻室暂别，遂将半生失意的倦怠与离别亲人的柔情融为一体，写下此作。

1. 格律工整，结构严谨：全诗为规整的七言绝句，平仄合律，起承转合自然流畅。前两句以“少年”与“今日”形成时间对比，承转自然；后两句以“不挥闲涕泪”铺垫，再以“只怨别蛾眉”收束，将情绪落点聚焦于离别，暗藏转折。
2. 用典凝练，意蕴丰厚：首句化用范滂“揽辔澄清”的典故，仅用七个字便浓缩了诗人早年的济世之志，与后文“倦矣”形成强烈反差，凸显出理想与现实的落差。
3. 以小见大，情感含蓄：末句看似仅写离别妻室的儿女情长，实则暗藏深意——诗人不再为仕途失意挥洒“闲涕泪”，恰恰说明他已看透官场污浊，唯有离别亲人的真情才足以触动内心，将士大夫的失意怅惘藏于普通人的离愁之中，情感真挚而不直白，沉郁含蓄。
4. 语言质朴自然：全诗无刻意堆砌的辞藻，以浅白流畅的语言抒发真情，既有龚自珍诗歌一贯的奇崛意蕴，又不失平易真切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