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亥杂诗 173

这首诗是龚自珍《己亥杂诗》（原标题笔误作“已亥”）组诗第173首。诗人重游旧地碧涧，见早年与友人共赏的杉楠林木长势更盛，触景生情追念已故友人，借眼前之景寄寓哀思，同时寄托了希望友人英灵能驱除奸佞、庇护乡邦的真挚愿望，情感质朴深沉。

1. 碧涧重来荐一毛：碧涧，清澈的山间溪涧；荐，奉赠、进献，此处指献上微薄的心意或祭品；一毛，化用《孟子·尽心上》“拔一毛而利天下”之语，以“一毛”自谦，谓自己的心意微末。句意：再次来到这澄澈的山涧，我献上这微薄的心意。
2. 杉柟喜比往时高：杉，杉树；柟，同“楠”，楠木，均为高大常绿的优质林木，此处代指早年与友人同游时所见的林木；喜，以拟人手法赋予林木人的情态，既写林木长势喜人，也暗含诗人重游旧地的欣慰。句意：杉树与楠木都欣喜地比往日长得更高了。
3. 故人地下仍相护：故人，指去世的旧友；地下，即九泉之下、阴间；相护，指英灵庇护乡邻、匡扶正道。句意：逝去的老友啊，你长眠九泉仍将乡邦护持。
4. 驱逐狐狸赖尔曹：狐狸，此处以山林间的狐狸比喻阴险狡诈的奸佞小人，沿用传统诗词以狐鼠喻奸邪的惯例；尔曹，你们，此处指已故的友人，诗人将其视为同道，期许其英灵能驱除奸佞。句意：驱逐世间奸邪，还要凭仗你的英灵。

重临澄澈山涧，我奉赠这微末心意，
杉楠佳木，都欢喜着比往日拔高人迹。
故友啊，你长眠九泉仍将乡邦护持，
驱逐世间奸邪，还要凭仗你的英灵。

清道光十九年（1839年，干支己亥），龚自珍因不满晚清官场腐败、自身革新政见难以施展，毅然辞官南归杭州。途中往返于江浙故土，一路将见闻、感怀与家国思考熔铸为共计315首《己亥杂诗》。此诗为组诗第173首，诗人重游早年与友人同游过的碧涧一带，见当年共赏的杉楠林木愈发苍劲高大，联想到友人已离世多年，遂作此诗以寄哀思与期许。

1. 借景怀人，脉络清晰：开篇以“碧涧重来”点明重游旧地的场景，由“杉柟长高”的眼前实景自然过渡到对已故友人的追念，最后落脚于对奸佞小人的批判与对英灵庇佑的期许，情感流转自然，层层递进。
2. 拟人用典，意蕴丰富：“杉柟喜比往时高”以拟人手法赋予林木以人的情态，既写出林木长势的生机，也暗含诗人对时光流逝、人事变迁的感慨；“一毛”的自谦化用孟子典故，使诗句兼具文雅意蕴与质朴质感。
3. 意象贴切，讽刺深刻：以“狐狸”比喻奸佞小人，既贴合山林实景，又呼应传统诗词的经典喻体惯例，将抽象的政治批判与具体的景物描写融为一体，含蓄而有力地表达了诗人对官场奸邪的痛恨。
4. 语言质朴，格调沉郁：全诗无晦涩用典，以浅近直白的语言抒发真挚情感，既有对旧地重游的欣慰，也有对友人的追念，更有匡除奸邪的政治期许，体现了龚自珍诗歌“清奇多感慨”的典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