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狱中书感

这首诗是宁调元在武昌狱中所作的感怀之作，诗人以沉痛笔触回顾十余年革命奔走，抒发了眼见反动势力交替、时局动荡的悲愤，同时表达了嫉恶如仇、宁死不屈的革命气节，末句以景结情，将个人困境与家国凄凉融为一体，沉郁悲壮。

1. 拒狼进虎亦何忙
   拒狼进虎：比喻先后遭遇两股反动势力，此处指推翻满清统治后，袁世凯北洋军阀势力取而代之，局势愈发危急。亦何忙：又有何用，满含自嘲与悲愤，指十年奔走却未得善果。

2. 奔走十年此下场
   奔走十年：指诗人自1905年留学日本加入同盟会以来，十余年间从事反清革命活动的经历。此下场：指因策划反袁起义失败被捕入狱的境遇。

3. 岂独桑田能变海
   桑田能变海：即沧海桑田，语出葛洪《神仙传》，比喻世事巨变，此处指国家局势的剧烈动荡。岂独：何止、不仅仅是，引出下文对自身境遇的感慨。

4. 似怜蓬鬓已添霜
   蓬鬓：蓬松散乱的鬓发，代指诗人的衰老形貌。添霜：形容鬓发变白，既指岁月流逝，也暗含多年革命生涯的愁苦与操劳。

5. 死如嫉恶当为厉
   为厉：指化为厉鬼继续抗争，语出《左传·昭公七年》“匹夫匹妇强死，其魂魄犹能冯依于人，以为淫厉”，此处表达诗人若因嫉恶而死，也要化作厉鬼继续斗争的坚定意志。

6. 生不逢时甘作殇
   生不逢时：指生不逢革命成功之时，或指遭遇黑暗时局。作殇：指为正义事业早逝身亡，此处尽显甘愿为革命牺牲的决绝态度。

7. 偶倚明窗一凝睇
   明窗：狱中明亮的窗棂。凝睇：凝神远望。

8. 水光山色剧凄凉
   剧凄凉：格外凄凉。诗人凭窗远眺，将自身悲愤投射于眼前山水，以景衬情，烘托出身陷囹圄的孤寂与家国残破的沉痛。

赶走豺狼又迎来虎豹，十年奔走究竟为何奔忙？
十余年间四处救国，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
何止是世事变迁沧海成桑田，
连我鬓边的发丝都已染上秋霜。
若是因嫉恶如仇而死，也要化作厉鬼继续抗争，
生不逢时又何妨，甘愿为正义早逝身亡。
偶尔靠着明亮的窗棂凝神远望，
满眼水光山色都透着彻骨的凄凉。

宁调元是近代著名民主革命烈士，1913年宋教仁被袁世凯刺杀后，他在武昌联合詹大悲等人策划反袁起义，事泄后被捕入狱，关押于武昌江夏监狱。此诗即作于狱中，此时诗人已投身革命十余年，眼见辛亥革命的成果被袁世凯窃取，国家再次陷入反动统治的黑暗之中，自身身陷囹圄，既悲愤于革命前途的黯淡，又坚定了宁死不屈的革命意志。

1. 格律与对仗：此诗为标准七言律诗，颈联“死如嫉恶当为厉，生不逢时甘作殇”对仗工整，“死如嫉恶”对“生不逢时”，“当为厉”对“甘作殇”，情感与句式对应紧密，强化了诗人的生死观表达。
2. 用典自然：多处化用古典典故，如“桑田变海”“为厉”，既贴合诗词的文言语境，又赋予诗句深厚的文化内涵，将个人情感与传统忠义精神相结合，凸显了诗人的革命气节。
3. 情景交融：末联以景结情，诗人凭窗远眺，将自身的悲愤、孤寂与家国的凄凉融为一体，“水光山色剧凄凉”既是眼前实景，也是诗人心境的外化，含蓄深沉，余韵悠长。
4. 情感层次清晰：全诗从个人遭遇落笔，先写十年奔走的失意，再转时局动荡与自身衰老，继而抒发生死抉择的坚定，最后以景收束，层层递进，将悲愤与决绝的情感推向高潮，沉郁顿挫，极具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