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汪季路所藏修禊序

这首诗围绕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展开，先叙述兰亭雅集及《兰亭集序》的创作，感慨其未被昭明太子选入《文选》；接着讲述《兰亭集序》真迹历经传承、被唐太宗获取并陪葬昭陵的过程，以及定武本的流传变迁；还提及《兰亭集序》诸多拓本的情况，最后表达对汪季路所藏拓本的赞美与对右军书法孤高风范难以继承的怅惘之情。

• “永和岁癸丑，群贤会兰亭”：
  • 字词：“永和”，东晋穆帝年号；“癸丑”，永和九年的干支纪年；“群贤”，指参加兰亭集会的诸多贤才。
  • 句意：永和九年癸丑年，众多贤才汇聚在兰亭。
• “流觞各赋诗，风流见丹青”：
  • 字词：“流觞”，古人在水滨宴饮，把酒杯放在水中，任其漂浮，停在谁面前，谁就取杯饮酒；“丹青”，原指绘画用的颜料，这里借指史册。
  • 句意：众人在流觞活动中各自赋诗，他们的风雅之事被记载在史册中。
• “右军草禊序，文采粲日星”：
  • 字词：“右军”，指王羲之，他曾任右军将军；“禊序”，即《兰亭集序》；“粲”，鲜明。
  • 句意：王羲之书写《兰亭集序》，文章文采如同日月星辰般鲜明耀眼。
• “选文乃见遗，至今恨昭明”：
  • 字词：“选文”，指昭明太子萧统编选的《文选》；“遗”，遗漏。
  • 句意：《文选》却遗漏了《兰亭集序》，至今让人怨恨昭明太子。
• “字画最能意，自言胜平生”：
  • 字词：“能意”，表达心意；“胜平生”，胜过自己平生其他作品。
  • 句意：《兰亭集序》的书法最能表达心意，王羲之自己说胜过他平生的其他作品。
• “七传到永师，袭藏过金籝”：
  • 字词：“永师”，指智永和尚，王羲之的七世孙；“袭藏”，世代收藏；“金籝”，装金的箱子。
  • 句意：《兰亭集序》传了七代到智永和尚，他对其的收藏珍视超过了装金的箱子。
• “辩才尤秘重，名已彻天庭”：
  • 字词：“辩才”，智永的徒弟；“秘重”，珍藏看重；“彻天庭”，传到了皇帝那里。
  • 句意：辩才对《兰亭集序》尤其珍藏看重，它的名声已经传到了皇帝那里。
• “屡诏不肯献，托言堕戎兵”：
  • 字词：“屡诏”，多次下诏；“堕戎兵”，落入战乱中丢失。
  • 句意：皇帝多次下诏让辩才献出，辩才借口说它在战乱中丢失了。
• “妙选萧御史，微服山阴行”：
  • 字词：“妙选”，精心挑选；“微服”，改变常服以隐蔽身份。
  • 句意：皇帝精心挑选了萧御史，让他微服前往山阴。
• “谲诡殆万状，径取归神京”：
  • 字词：“谲诡”，欺诈、怪异；“径取”，直接获取；“神京”，指京城。
  • 句意：萧御史用了各种欺诈怪异的手段，直接把《兰亭集序》取走带回京城。
• “辩才恍如失，何异敕六丁”：
  • 字词：“恍如失”，恍恍惚惚好像失去了什么；“敕六丁”，天帝命令六丁力士取走，这里形容《兰亭集序》被突然取走。
  • 句意：辩才恍恍惚惚好像失去了什么，这和天帝命令六丁力士取走有什么不同。
• “文皇好已甚，丁宁殉昭陵”：
  • 字词：“文皇”，指唐太宗李世民；“丁宁”，再三嘱咐；“殉昭陵”，陪葬在昭陵。
  • 句意：唐太宗对《兰亭集序》喜爱至极，再三嘱咐要将其陪葬在昭陵。
• “当时冯赵辈，临写赐公卿”：
  • 字词：“冯赵辈”，指冯承素、赵模等临写《兰亭集序》的人；“临写”，临摹书写。
  • 句意：当时冯承素、赵模等人临摹《兰亭集序》，唐太宗将临摹本赏赐给公卿大臣。
• “惟此定武本，谓出欧率更”：
  • 字词：“定武本”，《兰亭集序》的一种著名拓本；“欧率更”，指欧阳询，他曾任率更令。
  • 句意：只有这个定武本，据说出自欧阳询之手。
• “采择独称善，遂以镌瑶琼”：
  • 字词：“采择”，挑选；“镌”，刻；“瑶琼”，美玉，这里指石碑。
  • 句意：挑选时唯独认为定武本好，于是将其刻在石碑上。
• “流传迨五季，皆在御寝扃”：
  • 字词：“迨”，到；“五季”，五代；“御寝扃”，皇宫的内室。
  • 句意：定武本流传到五代，都保存在皇宫的内室。
• “耶律残石晋，睥睨不知名”：
  • 字词：“耶律”，指契丹族首领耶律德光；“残石晋”，灭亡后晋；“睥睨”，斜视，这里有轻视的意思。
  • 句意：耶律德光灭亡后晋，轻视它却不知道它的价值。
• “意必希世宝，毡裹载辎𫐌”：
  • 字词：“希世宝”，稀世珍宝；“毡裹”，用毡子包裹；“辎𫐌”，有帷盖的车。
  • 句意：认为它一定是稀世珍宝，用毡子包裹着载在车中。
• “帝𤜱既北去，弃与朽壤并”：
  • 字词：“帝𤜱”，指辽太宗耶律德光；“朽壤”，烂土。
  • 句意：耶律德光向北返回时，把它和烂土一起丢弃了。
• “久乃遇知者，龛置太守厅”：
  • 字词：“知者”，懂行的人；“龛置”，放置在小室内。
  • 句意：很久之后遇到了懂行的人，把它放置在太守的厅堂。
• “或云政宣闲，此石归绍彭”：
  • 字词：“政宣间”，宋徽宗政和、宣和年间；“绍彭”，指米芾的朋友薛绍彭。
  • 句意：有人说在政和、宣和年间，这块石碑归了薛绍彭。
• “又言入内府，宣取恐违程”：
  • 字词：“内府”，皇宫的仓库；“宣取”，皇帝下令索取；“违程”，耽误时间。
  • 句意：又有人说它进入了皇宫仓库，皇帝下令索取，怕耽误时间。
• “焚膏继短晷，拓本手不停”：
  • 字词：“焚膏”，点灯；“短晷”，短时间；“拓本”，把碑刻的文字或图像印在纸上的本子。
  • 句意：点灯在短时间内不停地拓印。
• “叠纸至三四，肥瘠遂异形”：
  • 字词：“叠纸”，多层纸；“肥瘠”，指字体的肥瘦。
  • 句意：用多层纸拓印，字体的肥瘦就有了不同的形状。
• “南渡愈难见，得者辄相矜”：
  • 字词：“南渡”，指北宋灭亡后，皇室南迁；“矜”，夸耀。
  • 句意：南宋时期更难见到《兰亭集序》拓本，得到的人就互相夸耀。
• “我见十数本，对之心欲酲”：
  • 字词：“酲”，醉酒后神志不清。
  • 句意：我见过十几本，面对它们我心中就像醉酒后要清醒一样。
• “汪侯端明子，嗜古自弱龄”：
  • 字词：“汪侯”，指汪季路；“端明子”，端明殿学士的儿子；“弱龄”，少年。
  • 句意：汪季路是端明殿学士的儿子，从小就爱好古代文物。
• “锦囊荷倾倒，快睹喜失声”：
  • 字词：“锦囊”，用锦做成的袋子，这里指装文物的袋子；“荷倾倒”，扛着袋子倾倒出来。
  • 句意：汪季路扛着锦囊倾倒出文物，我高兴地看到后不禁叫出声来。
• “带流及右天，往往字不成”：
  • 字词：“带流及右天”，《兰亭集序》中的一些字。
  • 句意：《兰亭集序》中“带”“流”“右”“天”等字，很多本子上写得不好。
• “而此独全好，护持如有灵”：
  • 字词：“全好”，完整美好。
  • 句意：而汪季路收藏的这本却完整美好，好像有神灵在护持着。
• “尤王号博雅，异论谁与评”：
  • 字词：“尤王”，指尤袤和王应麟，他们被认为博学高雅；“异论”，不同的观点。
  • 句意：尤袤和王应麟号称博学高雅，他们的不同观点谁来评判呢。
• “硬黄极摹写，唐人苦无称”：
  • 字词：“硬黄”，一种用黄蜡涂染过的纸，适合摹写；“苦无称”，很难得到称赞。
  • 句意：用硬黄纸摹写，唐人也很难得到称赞。
• “赝本满东南，琐琐不足呈”：
  • 字词：“赝本”，伪造的本子；“琐琐”，琐碎、微不足道。
  • 句意：东南地区满是伪造的本子，琐碎得不值得拿出来。
• “犹有婺与抚，碔砆近璜珩”：
  • 字词：“婺与抚”，指婺州和抚州的拓本；“碔砆”，似玉的美石；“璜珩”，玉器名，这里指真品。
  • 句意：还有婺州和抚州的拓本，像似玉的美石接近真正的玉器。
• “右军再三作，已觉不称情”：
  • 字词：“再三作”，多次书写；“不称情”，不如意。
  • 句意：王羲之多次书写《兰亭集序》，自己已经觉得不如意了。
• “心慕且手追，安能效笔精”：
  • 字词：“心慕”，心中仰慕；“手追”，亲手临摹；“笔精”，精妙的笔法。
  • 句意：心中仰慕并且亲手临摹，怎么能学到精妙的笔法呢。
• “响拓固近似，形似神不清”：
  • 字词：“响拓”，一种摹写方法；“神不清”，神韵不清晰。
  • 句意：响拓固然很相似，但只是形似而神韵不清晰。
• “不如参其意，到手随纵横”：
  • 字词：“参其意”，领会它的意境；“纵横”，自由发挥。
  • 句意：不如领会它的意境，到手后自由发挥。
• “况我笔素拙，何由望群英”：
  • 字词：“素拙”，一向笨拙。
  • 句意：何况我的笔法一向笨拙，怎么能赶上那些书法高手呢。
• “近亦得旧物，庶几窥典刑”：
  • 字词：“旧物”，指《兰亭集序》拓本；“庶几”，也许可以；“典刑”，典范。
  • 句意：最近我也得到了一本旧的拓本，也许可以从中窥见书法的典范。
• “此本更高胜，著语安敢轻”：
  • 字词：“高胜”，高超。
  • 句意：汪季路这本更加高超，我怎么敢轻易评价呢。
• “孤风邈难继，怅望冥鸿征”：
  • 字词：“孤风”，孤高的风范；“冥鸿”，高飞的鸿雁。
  • 句意：王羲之孤高的风范难以继承，我惆怅地望着高飞的鸿雁远去。

永和九年癸丑那一年，众多贤才相聚在兰亭。
流觞饮酒众人各自赋诗，风雅之事载入史册留名。
右军王羲之书写《兰亭集序》，文章文采如日月星辰般光明。
可昭明太子编《文选》却遗漏了它，至今让人怨恨那昭明。
这书法最能表达心意，王羲之自称胜过平生。
传了七代到智永和尚，珍藏它胜过装金的箱笼。
辩才和尚对它尤为珍视，名声传到了皇帝的宫廷。
皇帝多次下诏他都不肯献出，借口说已在战乱中丢净。
精心挑选萧御史，微服前往山阴城。
用尽各种欺诈手段，直接取走带回京城。
辩才恍恍惚惚如丢了魂，就像天帝派六丁取走一般。
唐太宗对它喜爱至极，再三嘱咐要陪葬昭陵。
当时冯承素、赵模等人临写，赏赐给公卿大臣。
只有定武本，据说出自欧阳询。
挑选时唯独它被称赞，于是刻在石碑上留存。
流传到五代，都藏在皇宫内廷。
耶律德光灭亡后晋，轻视它却不知其价值连城。
以为是稀世珍宝，用毡子裹着载在车中。
耶律德光北返，它被弃与烂土同行。
很久后遇到懂行的人，放置在太守的厅中。
有人说政和、宣和年间，石碑归了薛绍彭。
又说进入了皇宫仓库，皇帝索取怕耽误行程。
点灯在短时间内不停拓印，多层纸拓出字体肥瘦不同。
南宋更难见到拓本，得到的人就互相夸功。
我见过十几本，面对它们心似要清醒。
汪季路是端明殿学士之子，从小就爱古代的珍踪。
他倒出锦囊中的宝物，我高兴得不禁叫出声。
《兰亭集序》中“带”“流”等字，很多本子写得不成形。
而他这本却完整美好，好像有神灵护持其中。
尤袤和王应麟博学高雅，他们的不同观点谁来评定。
用硬黄纸摹写，唐人也难获好评。
东南地区满是赝本，琐碎得不值一提。
还有婺州和抚州的拓本，似玉美石接近真品。
王羲之多次书写，自己也觉不如意。
心中仰慕又亲手临摹，怎学得精妙的笔意。
响拓虽相似，却只是形似神韵不清晰。
不如领会它的意境，到手后自由发挥才适宜。
何况我笔法一向笨拙，怎能赶上那些高手的技艺。
最近我也得到一本旧拓本，也许能从中窥见典范的踪迹。
汪季路这本更加高超，我怎敢轻易把它评题。
王羲之孤高的风范难继承，我惆怅地望着鸿雁远飞天际。

楼钥生活在南宋时期，当时书法艺术依然备受文人重视，《兰亭集序》作为书法史上的经典之作，其各种拓本在世间流传。楼钥本人爱好书法和文物，汪季路是端明殿学士之子，也有收藏文物的雅好。这首诗便是楼钥在看到汪季路所藏的《兰亭集序》拓本后所作，通过诗来表达对《兰亭集序》的欣赏以及对其流传过程的感慨。

• 表现手法：
  • 叙事与抒情结合：诗中详细叙述了《兰亭集序》的创作、流传、真迹获取及陪葬，以及各种拓本的情况等一系列事件，在叙事过程中融入了诗人对《兰亭集序》未被选入《文选》的遗憾、对真迹陪葬的感慨、对汪季路所藏拓本的赞美等情感，使诗歌既有丰富的历史内容，又有真挚的情感表达。
  • 对比衬托：将众多《兰亭集序》的拓本与汪季路所藏的拓本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