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福严至后洞记柳书弥陀碑

这首诗记录了诗人从福严寺到后洞寻访柳宗元所书《弥陀碑》的经历。诗中先描绘了清晨出发时天气从阴霾转晴的景象，随后叙述沿着小径寻找碑刻的过程，见到碑后对柳宗元书法风格进行探讨，还提及碑阴的文字信息，最后写继续前行看到南朝慧海和尚的遗迹，表达了对世间事物真伪难辨的感慨，流露出对古迹的珍视和对世事的思考。

• “一盂僧粥三鸣鸡，渐望天角生晴曦”：
  • 字词：“盂”，一种食器；“晴曦”，晴天的阳光。
  • 句意：喝了一盂僧人的粥，鸡叫了三遍，渐渐看到天边露出了晴天的阳光。
• “积阴凝霭不得肆，荡滉破散争纷披”：
  • 字词：“积阴凝霭”，积聚的阴云和雾气；“肆”，放纵；“荡滉”，动荡、晃动；“纷披”，散乱的样子。
  • 句意：积聚的阴云和雾气不能肆意弥漫，在阳光的照耀下动荡破碎，纷纷消散。
• “清明物象各有职，如再开辟平艰危”：
  • 字词：“清明”，指天气晴朗、明亮；“物象”，自然景物；“职”，职责、本分。
  • 句意：天气晴朗后，万物各安其位，就像再次开辟天地，平定了艰难险阻。
• “游人襟韵廓以喜，晓指后洞都忘疲”：
  • 字词：“襟韵”，胸怀、情趣；“廓”，开阔。
  • 句意：游人的胸怀因此而开阔喜悦，清晨就指向后洞，完全忘记了疲惫。
• “小楚亭北望明灭，宛宛一径微如丝”：
  • 字词：“明灭”，忽明忽暗；“宛宛”，蜿蜒曲折的样子。
  • 句意：在小楚亭北面望去，景物忽明忽暗，一条蜿蜒的小路细得像丝线。
• “问云般舟道场路，从此亭背无险巇”：
  • 字词：“般舟道场”，佛教修行的场所；“险巇”，险阻。
  • 句意：询问得知这是通往般舟道场的路，从亭子背面走没有险阻。
• “寺久荒寂无足往，念有子厚弥陀碑”：
  • 字词：“荒寂”，荒凉寂静；“子厚”，柳宗元的字。
  • 句意：寺庙长久以来荒凉寂静，没什么值得去的，但想到有柳宗元书写的《弥陀碑》。
• “独趋一里转岩腹，剥粉败赤逢门楣”：
  • 字词：“趋”，快走；“岩腹”，山岩的深处；“剥粉败赤”，指墙皮剥落、颜色破败。
  • 句意：独自快走了一里路，转到山岩深处，看到墙皮剥落、颜色破败的门楣。
• “村童门关语嘲哳，似云乞米僧未归”：
  • 字词：“嘲哳”，形容声音嘈杂、细碎。
  • 句意：村童在关着的门前说着嘈杂的话，好像说化缘的僧人还没回来。
• “亭亭故碑立青玉，覆以老屋疏且攲”：
  • 字词：“亭亭”，直立的样子；“故碑”，旧碑；“攲”，倾斜。
  • 句意：高高的旧碑像青玉一样矗立着，上面盖着一间稀疏且倾斜的老屋。
• “常嗟古人不可见，尚喜书法存于斯”：
  • 字词：“嗟”，叹息。
  • 句意：常常叹息不能见到古人，还好他们的书法留存在这里。
• “世言书字出心画，体制类彼人所为”：
  • 字词：“心画”，指书法作品能体现作者的内心想法；“体制”，书法的风格、样式。
  • 句意：世人说书法是内心的写照，风格与作者本人的为人相似。
• “子厚少年颇疏隽，字合飘逸狂不羁”：
  • 字词：“疏隽”，豪放洒脱；“逸”，不受拘束。
  • 句意：柳宗元少年时很是豪放洒脱，他的字应该是飘逸、狂放不羁的。
• “胡为气质反端厚，至今观者多有疑”：
  • 字词：“胡为”，为何；“端厚”，端庄厚重。
  • 句意：为何他的书法气质反而端庄厚重，至今观看的人大多都有疑问。
• “或云彼以窜逐久，气志软熟非前时”：
  • 字词：“窜逐”，被贬谪；“软熟”，柔和、圆熟。
  • 句意：有人说他因为被贬谪时间久了，气质和志向变得柔和圆熟，不像从前了。
• “又云高才尚薄世，故独立法无所师”：
  • 字词：“薄世”，轻视世俗；“独立法”，独自创立一种风格。
  • 句意：又有人说他才华高超，轻视世俗，所以独自创立风格，没有师承。
• “吾嗟世俗日无理，好恶不正论苦畀”：
  • 字词：“好恶不正”，喜好和厌恶不公正；“畀”，给予。
  • 句意：我叹息世俗之人越来越不讲道理，喜好和厌恶不公正，还总是强行给出论断。
• “臆决万事岂独此，此书何愧人不知”：
  • 字词：“臆决”，主观判断。
  • 句意：主观判断万事不只是在这件事上，这书法有什么可惭愧而不被人了解呢。
• “碑阴三百四十字，疏瘦劲丽何精奇”：
  • 字词：“碑阴”，碑的背面。
  • 句意：碑的背面有三百四十个字，字体疏瘦、刚劲秀丽，多么精妙奇特。
• “九十三人姓名具，陈缵宝历元年题”：
  • 字词：“具”，完备。
  • 句意：上面完整地记录了九十三个人的姓名，是陈缵在宝历元年题写的。
• “云此柳书一碑者，元和三年刊厥辞”：
  • 字词：“元和”，唐宪宗年号；“刊”，雕刻；“厥辞”，碑文。
  • 句意：说这是柳宗元书写的一块碑，在元和三年雕刻了碑文。
• “至是二月始建立，都其事者杨与倪”：
  • 字词：“都”，总揽、负责。
  • 句意：到这一年二月才立起来，负责这件事的是杨和倪。
• “尘蒙壁碍世未见，自我访寻初爱之”：
  • 字词：“尘蒙壁碍”，被灰尘遮蔽、墙壁阻碍。
  • 句意：被灰尘遮蔽、墙壁阻碍，世人没见过，从我寻访到就开始喜爱它。
• “嗟物晦显似有数，恨不从事毡与槌”：
  • 字词：“晦显”，隐没和显现；“毡与槌”，指拓印碑刻的工具。
  • 句意：叹息事物的隐没和显现好像有定数，遗憾没有带拓印的工具来。
• “巉岩西山邃无数，行及二寺方晨炊”：
  • 字词：“巉岩”，险峻的山岩；“邃”，深远。
  • 句意：西山险峻的山岩深远无数，走到两座寺庙时才到早饭时间。
• “东南谿磴斗孤绝，下及平壑如悬梯”：
  • 字词：“谿磴”，溪边的石阶；“斗”，通“陡”，陡峭。
  • 句意：东南边溪边的石阶陡峭而孤立，向下走到平坦的沟壑就像走悬梯一样。
• “南朝佛子谓慧海，卜庵于此存遗基”：
  • 字词：“佛子”，对佛教信徒的称呼；“卜庵”，选择地方建庵。
  • 句意：南朝有个叫慧海的和尚，在这里选择地方建庵，还留存着遗迹。
• “鬼神馈食以车运，石崖辙迹如在泥”：
  • 字词：“馈食”，送饭。
  • 句意：传说鬼神用车子给他送饭，石崖上的车辙痕迹就像印在泥里一样。
• “智不足以尽万物，敢决真伪论是非”：
  • 字词：“尽”，了解、穷尽。
  • 句意：自己的智慧不足以了解万物，哪敢判断真假、评论是非呢。
• “老僧夜语亦有理，明发策杖犹迟迟”：
  • 字词：“明发”，天亮；“策杖”，拄着拐杖。
  • 句意：老和尚夜里说的话也有道理，天亮后拄着拐杖还迟迟不想离开。

喝了一盂僧人的粥，鸡叫三遍，
渐渐看到天边露出晴天的阳光。
积聚的阴云和雾气无法肆意弥漫，
在阳光中动荡破碎，纷纷消散。
天气晴朗万物各安其位，
如同再次开辟天地平定艰难。
游人胸怀开阔满心欢喜，
清晨指向后洞忘记了疲惫。
在小楚亭北望景物忽明忽暗，
一条蜿蜒小路细得像丝线。
询问得知是去般舟道场的路，
从亭后走没有什么险阻。
寺庙长久荒凉没什么可去，
但想到有柳宗元的《弥陀碑》。
独自快走一里转到山岩深处，
见到墙皮剥落的破败门楣。
村童在关着的门前嘈杂说话，
好像说化缘的僧人还没回归。
高高的旧碑像青玉般矗立，
上面盖着倾斜稀疏的老屋。
常常叹息见不到古代的人，
还好他们的书法留存此处。
世人说书法是内心的写照，
风格应和作者本人很相似。
柳宗元少年时豪放又洒脱，
字应飘逸狂放不受拘束。
为何书法气质却端庄厚重，
至今观看的人大多有疑虑。
有人说他被贬时间太长久，
气质志向变得柔和不似当初。
又有人说他才华轻视世俗，
独自创立风格不把前人学。
我叹息世俗之人不讲道理，
喜好厌恶不公还强行论断。
主观判断万事不只是此事，
这书法有何惭愧不被人知。
碑的背面有三百四十个字，
疏瘦刚劲秀丽真是很精妙。
上面记录了九十三个人名，
是陈缵在宝历元年题写的。
说这是柳宗元书写的碑刻，
元和三年雕刻了碑文内容。
到这一年二月才把碑立起，
负责此事的是杨和倪二人。
被灰尘墙壁遮蔽世人未见，
从我寻访到就开始喜爱它。
叹息事物隐显好像有定数，
遗憾没带拓印工具来此处。
西山险峻山岩深远数不清，
走到两寺才到早饭的时辰。
东南溪边石阶陡峭又孤立，
下到平壑像走悬梯一样险。
南朝慧海和尚在此建过庵，
至今还留存着旧时的遗迹。
传说鬼神用车给他来送饭，
石崖上车辙痕迹如印在泥里。
自己智慧有限难了解万物，
哪敢判断真假评论是与非。
老和尚夜里的话也有道理，
天亮拄着拐杖还迟迟不走。

刘挚生活在北宋时期。此诗创作背景或许是他在游览山水、寻访古迹的过程中，听闻了柳宗元所书《弥陀碑》的相关信息，于是从福严寺出发前往后洞探寻。北宋时期文人雅士有游览古迹、品鉴文化的风尚，刘挚可能借此行表达对古人文化遗产的珍视，同时也融入了自己对世事的一些思考。

• 表现手法：
  • 叙事与议论结合：诗中既有对从福严寺到后洞寻访碑刻过程的详细叙事，如“一盂僧粥三鸣鸡，渐望天角生晴曦”“独趋一里转岩腹，剥粉败赤逢门楣”等，生动地展现了行程；又有对柳宗元书法风格的议论，如“世言书字出心画，体制类彼人所为”“或云彼以窜逐久，气志软熟非前时”等，使诗歌内容丰富，既有画面感又有思想深度。
  • 引用传说：在描写南朝慧海和尚遗迹时，引用了“鬼神馈食以车运，石崖辙迹如在泥”的传说，增添了诗歌的神秘色彩和趣味性，同时也引发了诗人对事物真伪的思考。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平实，通俗易懂，但又不失文采。如“疏瘦劲丽何精奇”用简洁的词语准确地描绘出了碑刻书法的特点；“村童门关语嘲哳”则生动地写出了村童的活泼和环境的生活气息。
• 意境营造：通过对清晨天气变化、山间小路、破旧寺庙、古老碑刻等景物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古朴、清幽、略带神秘的意境。如“积阴凝霭不得肆，荡滉破散争纷披”描绘出天气从阴霾到晴朗的变化，暗示着行程的开始和心境的转变；“亭亭故碑立青玉，覆以老屋疏且攲”则营造出一种历史的沧桑感和文化的厚重感。整首诗情景交融，将诗人对古迹的探寻、对古人的追思以及对世事的感慨融入到所描绘的意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