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厚先生哀辞

这首哀辞是司马光为柳宗元所写，高度赞扬了柳宗元一生的经历与成就。诗中先叙述柳宗元早年的意气风发、决策才略，再写他中年折节精研六经、重振师道、论说性命等贡献。接着描述他仕途不顺、生活清苦，最后因诏起病故而逝。同时，表达了对人生价值的思考，认为清名远胜富贵，还勉励柳宗元门人继承其志，弘扬儒道，让柳宗元泉下无憾。

• “先生负材气，弱冠游穷边”：
  • 字词：“先生”指柳宗元；“材气”，才华与气概；“弱冠”，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表示成年；“穷边”，极远的边疆。
  • 句意：柳先生富有才华和气概，二十岁时就到偏远的边疆游历。
• “麻衣揖巨公，决策期万全”：
  • 字词：“麻衣”，古代平民穿的衣服，这里指柳先生未入仕时；“巨公”，指权贵、大人物；“期”，期望。
  • 句意：柳先生穿着麻衣拜见权贵，期望自己的决策能万无一失。
• “谓言叛羌背，坐可执而鞭”：
  • 字词：“叛羌”，叛乱的羌人；“坐”，轻易、不费力。
  • 句意：他说叛乱的羌人，轻易就可以将其制服。
• “意趣小参差，万金莫留连”：
  • 字词：“意趣”，想法、志趣；“参（cēn）差”，不一致；“万金”，喻指富贵。
  • 句意：因为想法与权贵稍有不同，他便不贪恋富贵。
• “中年更折节，六籍事精研”：
  • 字词：“折节”，改变平日的志节和行为；“六籍”，即六经，指《诗》《书》《礼》《易》《乐》《春秋》。
  • 句意：中年时他改变志向，专心精研六经。
• “羲农讫周孔，上下皆贯穿”：
  • 字词：“羲农”，伏羲和神农，远古的部落首领；“讫”，至、到；“周孔”，周公和孔子。
  • 句意：从伏羲、神农到周公、孔子，上下的学问他都融会贯通。
• “造次循绳墨，儒行无少愆”：
  • 字词：“造次”，匆忙、仓促；“绳墨”，木工打直线的工具，比喻规矩、准则；“愆（qiān）”，过错。
  • 句意：即使在匆忙之中也遵循儒家准则，他的儒者行为没有一点过错。
• “师道久废阕，模范几无传”：
  • 字词：“废阙”，荒废、缺失；“模范”，榜样、规范。
  • 句意：师道长久以来荒废缺失，榜样几乎没有流传下来。
• “先生力振起，不绝尚联绵”：
  • 句意：柳先生努力振兴师道，使其绵延不绝。
• “教人学虽博，要以礼为先”：
  • 字词：“要”，关键、重要。
  • 句意：先生教人学问虽然广博，但关键是以礼为先。
• “庶几百世后，复睹三王前”：
  • 字词：“庶几”，或许可以，表示希望；“三王”，指夏禹、商汤、周文王。
  • 句意：或许百世之后，能再次看到像三王以前那样的盛世。
• “释老比尤炽，群伦将荡然”：
  • 字词：“释老”，佛教和道教；“比”，近来；“炽”，兴盛；“群伦”，众人、百姓；“荡然”，散乱的样子。
  • 句意：近来佛教和道教特别兴盛，百姓的思想将要变得散乱。
• “先生论性命，指示令知天”：
  • 字词：“性命”，指人的本性和命运；“天”，这里指天理、天道。
  • 句意：先生论述人的本性和命运，指引人们知晓天道。
• “声光动京师，名卿争荐延”：
  • 字词：“声光”，声誉和光彩；“名卿”，有名望的公卿；“荐延”，推荐引进。
  • 句意：先生的声誉震动京师，有名望的公卿争相推荐他。
• “寘之石渠阁，岂徒修简编”：
  • 字词：“寘（zhì）”，放置；“石渠阁”，汉代宫中藏书之处，这里泛指朝廷藏书机构；“徒”，仅仅；“简编”，书籍。
  • 句意：把他安置在藏书机构，他岂止是仅仅修撰书籍。
• “丞相正自用，立有荣枯权”：
  • 字词：“丞相”，泛指宰相；“自用”，自以为是，独断专行；“荣枯权”，决定人荣辱兴衰的权力。
  • 句意：丞相正独断专行，掌握着决定人荣辱兴衰的权力。
• “先生不可屈，去之归卧坚”：
  • 句意：先生不肯屈服，坚决辞官归隐。
• “孤嫠聚满室，糊口耕无田”：
  • 字词：“孤嫠（lí）”，寡妇，这里指柳先生家中的妇女；“糊口”，勉强维持生活。
  • 句意：家中聚满了寡妇，没有田来耕种维持生计。
• “欣欣茹藜藿，皆不思肥鲜”：
  • 字词：“茹”，吃；“藜藿”，藜和藿，都是野菜；“肥鲜”，肥美的鱼肉。
  • 句意：大家却高高兴兴地吃着野菜，都不想着肥美的鱼肉。
• “近因诏书起，寻取病吿旋”：
  • 字词：“诏书起”，因皇帝下诏而被起用；“寻”，不久；“告旋”，告归、回去。
  • 句意：近来因为皇帝下诏被起用，不久就因病告归。
• “旧庐不能到，丹旐风翩翩”：
  • 字词：“旧庐”，旧居；“丹旐（zhào）”，丧事中用的红色旗帜。
  • 句意：还没回到旧居，就去世了，丧旗在风中飘扬。
• “人生会归尽，但问愚与贤”：
  • 字词：“会”，终究；“归尽”，死去。
  • 句意：人生终究会死去，只看是愚笨还是贤能。
• “借令阳虎寿，讵足骄颜渊”：
  • 字词：“阳虎”，春秋时期鲁国季氏的家臣，有智谋但品行不佳；“讵（jù）”，岂；“颜渊”，孔子的弟子，以贤德著称。
  • 句意：即使阳虎长寿，又怎能在颜回面前骄傲呢。
• “况于朱紫贵，飘忽如云烟”：
  • 字词：“朱紫”，古代高级官员的服色，代指富贵。
  • 句意：何况那些富贵之人，如过眼云烟般飘忽不定。
• “岂若有清名，高出太白巅”：
  • 字词：“清名”，清白的名声；“太白”，太白山，在陕西境内。
  • 句意：哪里比得上有清白的名声，能高出太白山巅。
• “门人俱绖带，雪涕会松阡”：
  • 字词：“绖（dié）带”，丧服上的麻带；“雪涕”，拭泪；“松阡”，种着松树的墓地。
  • 句意：先生的门人都系着丧服的麻带，含泪在墓地相聚。
• “厚终信为美，继志仍须专”：
  • 字词：“厚终”，隆重地办理丧事；“信”，确实；“继志”，继承遗志。
  • 句意：隆重地办理丧事确实很好，但继承先生的遗志更要专心。
• “读经守旧学，勿为利禄迁”：
  • 字词：“旧学”，传统的学问；“迁”，改变。
  • 句意：读经要坚守传统学问，不要被利禄所改变。
• “好礼效古人，勿为时俗牵”：
  • 字词：“牵”，牵制、影响。
  • 句意：崇尚礼仪要效法古人，不要被世俗所影响。
• “修内勿修外，执中勿执偏”：
  • 字词：“修内”，修养内心；“修外”，追求外在的东西；“执中”，坚守中庸之道；“执偏”，偏执一端。
  • 句意：要修养内心而不要追求外在，要坚守中庸之道而不要偏执一端。
• “当令洙泗风，郁郁满秦川”：
  • 字词：“洙泗”，洙水和泗水，孔子讲学的地方，代指儒家学说；“郁郁”，浓厚的样子；“秦川”，泛指陕西、甘肃秦岭以北的平原地带。
  • 句意：应当让儒家的学说在秦川大地浓厚地传播开来。
• “先生傥有知，无憾归重泉”：
  • 字词：“傥（tǎng）”，倘若；“重泉”，黄泉。
  • 句意：先生倘若地下有知，也会无憾地归葬黄泉了。

柳先生富有才华与气概，二十岁就到偏远边疆游历。
他穿着麻衣拜见权贵，期望决策能万无一失。
说叛乱的羌人，轻易就能将其制服。
只因想法与权贵稍有不同，便不贪恋富贵。
中年他改变志向，专心精研六经。
从伏羲、神农到周公、孔子，上下学问融会贯通。
匆忙之中也遵循儒家准则，儒者行为毫无过错。
师道长久荒废，榜样几乎失传。
先生努力振兴，使其绵延不绝。
先生教人学问广博，关键是以礼为先。
或许百世之后，能重现三王以前的盛世。
近来佛教和道教兴盛，百姓思想将要散乱。
先生论述本性命运，指引人们知晓天道。
先生声誉震动京师，有名公卿争相推荐。
把他安置在藏书机构，他岂止修撰书籍。
丞相独断专行，掌握荣辱兴衰之权。
先生不肯屈服，坚决辞官归隐。
家中聚满寡妇，无田耕种维持生计。
大家却高高兴兴吃着野菜，不想肥美的鱼肉。
近来因诏被起用，不久因病告归。
还没回到旧居就去世，丧旗在风中飘扬。
人生终究会死去，只看愚笨还是贤能。
即使阳虎长寿，怎能在颜回面前骄傲。
何况那些富贵之人，如过眼云烟般飘忽。
哪里比得上有清白名声，能高出太白山巅。
先生门人都系着丧带，含泪在墓地相聚。
隆重办丧事确实很好，继承遗志更要专心。
读经要坚守传统学问，不要被利禄改变。
崇尚礼仪要效法古人，不要被世俗影响。
要修养内心而非外在，坚守中庸不偏执一端。
应当让儒家学说在秦川大地浓厚传播。
先生倘若地下有知，也会无憾归葬黄泉。

司马光写这首哀辞时，柳宗元已经去世。司马光生活在北宋时期，他对柳宗元的才华和品德颇为赞赏。柳宗元一生经历坎坷，早年有远大抱负，中年后在学术和思想等方面有诸多贡献，但仕途不顺。司马光通过这首哀辞，一方面表达对柳宗元的哀悼之情，另一方面也是对柳宗元一生的总结与肯定，同时勉励柳宗元的门人继承其遗志，弘扬儒家学说。

• 表现手法：
  • 叙事与议论结合：诗中既有对柳宗元一生经历的详细叙述，如早年游历、中年治学、仕途遭遇等，又有对人生价值的议论，如“人生会归尽，但问愚与贤”，使读者既能了解柳宗元的生平事迹，又能感受到诗人对其价值的评判。
  • 对比手法：用阳虎的长寿与颜渊的贤德作对比，以及将富贵的“朱紫贵”与柳宗元的“清名”对比，突出了柳宗元贤能和清名的可贵。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平实，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但情感真挚，能够真实地表达出对柳宗元的敬仰和哀悼之情。例如描述柳宗元生活清苦“孤嫠聚满室，糊口耕无田。欣欣茹藜藿，皆不思肥鲜”，简洁而生动地展现出他安贫乐道的品质。
• 结构层次：结构清晰，层次分明。先写柳宗元早年的才华与志向，再写其中年的学术贡献和仕途波折，接着对其人生价值进行议论，最后勉励门人继承遗志。整首诗围绕柳宗元展开，条理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