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马一浮

井鬼分星地，龙蛇入梦年。
风云飞鸟外，寂寞众人前。
太古江流水，齐州日暮烟。
花华开已遍，白发卧秋天。

深谷高陵一相平，人间忧喜两无成。
狂猿只是天机浅，苦向秋潭趁月明。

庄严末劫剩三灾，倒海移山作舞回。
纵使飘摇踰六合，依然一叶一如来。

刚被阳和转，才苏墟墓心。
视天长梦梦，窥牖复阴阴。
良日奇怀少，幽篁独处深。
行庭思秉烛，陶写赖微吟。

从军踊跃识童心，胜算能呼上帝临。
小雅而今看尽废，四夷无日不交侵。
弃书信运名贤训，忍事谈兵国老吟。
一路鸣笳声渐没，斜阳影里柏森森。

曹溪有路透西方，择火拈香是道场。
一念万年谁得似，人间浩浩作商量。

陆亘南泉语未差，任移片石补庭花。
长教大士舒千臂，谁与如来共一家？
岩树苍凝霜后干，茶瓯绿泛雨前芽。
却怜坏殿灯檠鼠，孤负池塘月夜蛙。

前村笳鼓赛江神，峒舞蛮歌爨演新。
一树斜阳鸦雀散，上场都是拆台人。

诗如风雨至，感是海潮生。
咏叹斯成韵，容光必有明。
能为万象主，恒于四时行。
愿逐游鱼听，无辞弦上声。

扶病看朝日，闻雷罢夕餐。
思深谁可语，愁至渺无端。
老树知风急，疲氓欲起难。
诸公勤庙略，何以慰衰残？

取境缘情有两轮，顺时起爱逆生瞋。
狂花翳眼旋消陨，醒醉原来是一人。

归云飞鸟各高堂，今日荒原旧战场。
蓬户朱门俱泯没，一畦寒菜映微霜。

养生须是学无生，谁谓无情异有情。
高士形骸同土木，圣人志气本清明。
何年百草头边见，终日孤峰顶上行。
不识那伽常在定，空劳《小雅》补《由庚》。

庭际游鱼似百蛮，疏篱无复障青山。
终朝骤雨防天漏，却见松梢月半弯。

论年炳烛共馀光，尚有题诗寄草堂。
岁暮空山双树下，几人白发对斜阳。

半日轻阴一月晴，梦中啼鸟尚催耕。
丛篁拂地芭蕉折，併作阶前夜雨声。

君向曹溪路，云向空中度。
曹溪路上行，云从脚下生。
我闻普贤古真人，一一毛孔皆出云。
一云普现无边身，无言何用持赠君！
唯有空中一片云，谁能系此长氤氲？
君行若见南华老，请君问取虚云好。

夜半频闻里巷哗，开门推案落灯花。
相逢尽道依蛮窟，不寐非关嗜苦茶。
拔宅计虚怜智土，御风术好误兵家。
老夫观物心无碍，独坐空阶望月华。

沉水无留影，飞鸿有断音。
仰依千圣力，流出大悲心。
与汝江亭见，从吾百草寻。
他方如可接，爨下觅枯琴。

国蹙山河隘，时衰气类孤。
清光秋夜月，异色五方殊。
虚籁因风动，稀星近旦无。
终看弧矢尽，一任马牛呼。

马一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