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李吕读丈人佥判与侍郎郑公关于浅沙泉唱酬诗轴后所写的次韵之作。诗中列举了历史上众多忠臣直谏的事例,如道乡、黄右辖、袁盎、阳城、唐子方等,赞扬他们赤心报国、敢于直言的品质,批判了那些只图富贵、不顾是非的“贱丈夫”,表达了对忠臣的敬仰以及对正气的推崇,同时对丈人佥判和侍郎郑公的唱酬之作给予高度评价。
某伏蒙丈人佥判出示尝与侍郎郑公浅沙泉唱酬诗轴率尔次韵
道乡鼓谏舌,劲气排天阍。
雷霆固难犯,鹓鹭皆丧神。
独一黄右辖,从容为奏陈。
主圣臣则直,攀槛古所闻。
龙颜为稍霁,投荒贷斧斤。
公亦坐此去,剖符漫朱轮。
斯人下世久,蔼然播清芬。
袁盎当汉代,引却慎夫人。
用舍虽异致,万世嫡庶分。
向使李𪟝辈,将顺恨无门。
但谓此家事,一言陷其君。
陆贽得罪唐,不测几陨身。
阳城以死争,久之理颇伸。
不如汉汲黯,同朝有公孙。
约议寻即背,巧辞间其臣。
于惟我圣宋,涵养士气振。
世代有忠鲠,汉唐何足云。
且如唐子方,指摘椒房亲。
继论灯笼锦,将贬岭外春。
君谟立殿坳,开救蒙宽恩。
宛陵风雅手,长篇纪咏存。
嗟嗟此邹黄,袁阳略同群。
近则唐与蔡,辈出有弟昆。
赤心要无负,肯受富贵吞。
鄙哉贱丈夫,肉食苟朝昏。
倾危不遑恤,是非谁与论。
前史岂不载,开卷徒沾巾。
伏读珠玉书,飘飘若凌云。
遐追古作者,宁让圣俞文。
顾我亦何人,濡毫来效颦。
二贤迹益显,余波激后尘。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在昔绍圣初,群英萃朝绅”:
- 字词:“绍圣”,宋哲宗年号;“萃”,聚集;“朝绅”,朝廷官员。
- 句意:在过去绍圣初年,众多英才聚集在朝廷为官。
- “道乡鼓谏舌,劲气排天阍”:
- 字词:“道乡”,指邹浩,号道乡居士;“谏舌”,进谏的言辞;“天阍”,宫门,代指皇帝。
- 句意:邹浩鼓起勇气进谏,刚劲的气势直逼皇帝。
- “雷霆固难犯,鹓鹭皆丧神”:
- 字词:“雷霆”,比喻皇帝的威严;“鹓鹭”,比喻朝官。
- 句意:皇帝的威严本来难以触犯,朝中官员都吓得失魂落魄。
- “独一黄右辖,从容为奏陈”:
- 字词:“黄右辖”,具体所指待考;“右辖”,官职名;“奏陈”,向皇帝陈述意见。
- 句意:只有一位黄姓右辖官员,从容地向皇帝奏明情况。
- “主圣臣则直,攀槛古所闻”:
- 字词:“攀槛”,汉朱云谏汉成帝,攀断殿槛,后世用“攀槛”表示直谏。
- 句意:君主圣明臣子就会正直,像朱云攀槛直谏这样的事古代就有记载。
- “龙颜为稍霁,投荒贷斧斤”:
- 字词:“龙颜”,指皇帝的脸色;“霁”,转晴,这里指皇帝怒气消解;“投荒”,流放荒远之地;“贷斧斤”,免予刑罚。
- 句意:皇帝的脸色稍微缓和,流放罪人而免予重刑。
- “公亦坐此去,剖符漫朱轮”:
- 字词:“坐此”,因为这件事;“剖符”,古代帝王分封诸侯或功臣时,把符节剖分为二,双方各执一半,作为凭证,这里指官员赴任;“朱轮”,指高官所乘的车子。
- 句意:这位官员也因为这件事被贬离京,赴任地方官职。
- “斯人下世久,蔼然播清芬”:
- 字词:“斯人”,指前面提到的忠臣;“蔼然”,和善可亲的样子;“清芬”,高洁的品德。
- 句意:这些人离世很久了,但他们高洁的品德仍广为流传。
- “袁盎当汉代,引却慎夫人”:
- 字词:“袁盎”,西汉大臣;“引却”,劝退;“慎夫人”,汉文帝宠妃。
- 句意:袁盎在汉代时,劝退了与皇后同席的慎夫人。
- “用舍虽异致,万世嫡庶分”:
- 字词:“用舍”,指处理事情的方式;“嫡庶分”,嫡庶的名分。
- 句意:虽然处理方式不同,但分清了万世的嫡庶名分。
- “向使李𪟝辈,将顺恨无门”:
- 字词:“李𪟝”,唐代名将;“将顺”,顺势助成。
- 句意:假如是李𪟝这类人,想顺势助成(不合理之事)都找不到门路。
- “但谓此家事,一言陷其君”:
- 字词:“此家事”,指唐高宗欲立武则天为后一事,李𪟝说“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
- 句意:只是说这是皇家的家事,一句话就使君主陷入困境。
- “陆贽得罪唐,不测几陨身”:
- 字词:“陆贽”,唐代宰相,因直言敢谏得罪皇帝;“不测”,指难以预料的灾祸;“陨身”,丧命。
- 句意:陆贽在唐朝获罪,几乎遭遇不测而丧命。
- “阳城以死争,久之理颇伸”:
- 字词:“阳城”,唐代官员,曾以死谏争,使陆贽的事得到一定缓解。
- 句意:阳城以死谏争,时间久了道理才得以伸张。
- “不如汉汲黯,同朝有公孙”:
- 字词:“汲黯”,西汉大臣,以直言敢谏著称;“公孙”,指公孙弘,为人阿谀圆滑。
- 句意:不像汉代的汲黯,同朝有公孙弘这样的人。
- “约议寻即背,巧辞间其臣”:
- 字词:“约议”,事先约定的意见;“背”,违背;“间”,离间。
- 句意:公孙弘事先约定的意见很快就违背,用巧言离间大臣与皇帝的关系。
- “于惟我圣宋,涵养士气振”:
- 字词:“于惟”,语气助词;“涵养”,培养;“士气振”,士人的正气得到振奋。
- 句意:我们圣明的宋朝,培养出的士人正气振奋。
- “世代有忠鲠,汉唐何足云”:
- 字词:“忠鲠”,忠诚刚直的人。
- 句意:每个时代都有忠诚刚直的人,汉唐又哪里值得一提呢。
- “且如唐子方,指摘椒房亲”:
- 字词:“唐子方”,即唐介,宋代官员;“椒房亲”,指皇后的亲属。
- 句意:比如唐子方,敢于指责皇后的亲属。
- “继论灯笼锦,将贬岭外春”:
- 字词:“灯笼锦”,一种锦缎,唐介曾因反对进献灯笼锦被贬;“岭外”,指五岭以南地区。
- 句意:接着又议论灯笼锦一事,差点被贬到岭南去。
- “君谟立殿坳,开救蒙宽恩”:
- 字词:“君谟”,指蔡襄,宋代官员;“殿坳”,宫殿的角落;“开救”,营救。
- 句意:蔡襄站在宫殿角落,营救唐介使其得到宽赦。
- “宛陵风雅手,长篇纪咏存”:
- 字词:“宛陵”,指梅尧臣,号宛陵先生;“风雅手”,擅长作诗的人。
- 句意:梅尧臣这位风雅的诗人,有长篇诗作记载此事。
- “嗟嗟此邹黄,袁阳略同群”:
- 字词:“邹黄”,指邹浩和前面提到的黄右辖;“袁阳”,指袁盎和阳城。
- 句意:可叹啊,邹浩和黄右辖,与袁盎、阳城大致是同一类人。
- “近则唐与蔡,辈出有弟昆”:
- 字词:“唐与蔡”,指唐介和蔡襄;“弟昆”,兄弟,这里表示同一类人。
- 句意:近代的唐介和蔡襄,也是同一类人相继出现。
- “赤心要无负,肯受富贵吞”:
- 字词:“赤心”,忠心;“负”,辜负;“吞”,迷惑。
- 句意:他们忠心耿耿,绝不辜负国家,怎会被富贵所迷惑。
- “鄙哉贱丈夫,肉食苟朝昏”:
- 字词:“贱丈夫”,指卑鄙的人;“肉食”,指居高位、享厚禄的人;“苟朝昏”,只图眼前的享乐。
- 句意:那些卑鄙的人真是可鄙啊,身居高位只知道贪图一时的安逸。
- “倾危不遑恤,是非谁与论”:
- 字词:“倾危”,国家的危亡;“遑恤”,无暇顾及;“论”,评判。
- 句意:国家危亡无暇顾及,谁来评判是非对错呢。
- “前史岂不载,开卷徒沾巾”:
- 字词:“前史”,前代的史书;“徒”,空自;“沾巾”,流泪。
- 句意:前代史书难道没有记载吗?翻开书卷只能徒然流泪。
- “伏读珠玉书,飘飘若凌云”:
- 字词:“珠玉书”,对丈人佥判和侍郎郑公唱酬诗轴的美称;“凌云”,形容诗的境界高远。
- 句意:恭敬地阅读你们的佳作,感觉飘飘然如凌云一般。
- “遐追古作者,宁让圣俞文”:
- 字词:“遐追”,远追;“圣俞”,指梅尧臣。
- 句意:你们远追古代作者,文采难道会逊色于梅尧臣吗。
- “顾我亦何人,濡毫来效颦”:
- 字词:“顾”,回头看;“濡毫”,蘸笔;“效颦”,比喻模仿别人,这里是自谦之词。
- 句意:回头想想我是什么人啊,也蘸笔来模仿你们作诗。
- “二贤迹益显,余波激后尘”:
- 字词:“二贤”,指丈人佥判和侍郎郑公;“余波”,指他们的影响;“后尘”,指后人。
- 句意:两位贤人的事迹更加显著,他们的影响激励着后人。
现代译文
在过去绍圣初年的时候,众多英才聚集在朝廷里。
邹浩鼓起勇气谏言,刚劲气势直逼皇帝宫门。
皇帝威严难以触犯,朝中官员都失魂落魄。
只有黄右辖官员,从容地向皇帝奏明情况。
君主圣明臣子正直,攀槛直谏古已有之。
皇帝脸色稍有缓和,罪人被流放免重刑。
这位官员也因此被贬,赴任地方官职。
这些人离世已久,但高洁品德仍在流传。
袁盎在汉代时,劝退慎夫人。
处理方式虽不同,却分清了嫡庶名分。
假如是李𪟝这类人,顺势助成坏事都没门路。
只说这是皇家的家事,一句话就害了君主。
陆贽在唐朝获罪,几乎遭遇不测丧命。
阳城以死谏争,时间久了道理才得伸张。
不像汉代汲黯,同朝有圆滑的公孙弘。
事先约定的意见很快违背,用巧言离间君臣。
我们圣明的宋朝,培养出的士人正气振奋。
每个时代都有忠诚刚直的人,汉唐又何足挂齿。
比如唐子方,敢于指责皇后亲属。
接着议论灯笼锦一事,差点被贬到岭南。
蔡襄站在宫殿角落,营救唐介使其获宽赦。
梅尧臣这位风雅诗人,有长诗记载此事。
可叹邹浩和黄右辖,与袁盎、阳城是同类人。
近代唐介和蔡襄,也是相继出现的忠直之士。
他们忠心不辜负国家,怎会被富贵迷惑。
那些卑鄙的人真可鄙,身居高位只图享乐。
国家危亡无暇顾及,谁来评判是非对错。
前代史书难道没记载?翻开书卷只能徒然流泪。
恭敬阅读你们的佳作,感觉飘飘然如凌云。
你们远追古代作者,文采不比梅尧臣逊色。
想想我算什么人,也蘸笔模仿你们作诗。
两位贤人的事迹更显著,影响激励着后人。
创作背景
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从诗中内容可知,当时李吕读到丈人佥判与侍郎郑公关于浅沙泉的唱酬诗轴,有感而发进行次韵创作。宋代重视文化教育,士人的社会地位较高,朝廷中忠直之士与阿谀之臣的斗争时有发生,李吕在诗中列举众多历史事例,可能也是对当时朝廷风气的一种关注和思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大量运用历史典故,如邹浩进谏、袁盎引却慎夫人、李𪟝对立后之事的态度、陆贽获罪与阳城谏争、唐介指责椒房亲等,通过这些典故展现不同忠臣的形象和事迹,借古讽今,表达对忠臣的赞美和对奸臣的批判。
- 对比鲜明:将忠臣的正直敢言与“贱丈夫”的贪图富贵、不顾是非进行对比,如袁盎、阳城等忠臣与公孙弘、李𪟝这类人形成鲜明反差,突出了忠臣的高尚品质和奸臣的卑劣行径。
- 语言特色:语言较为古朴典雅,用词严谨,如“劲气排天阍”“龙颜为稍霁”等语句,生动地描绘出忠臣进谏时的气势和皇帝态度的变化。同时,诗中也运用了一些较为直白的表述,如“鄙哉贱丈夫,肉食苟朝昏”,直接表达了对卑鄙之人的批判。
- 意境营造:通过对历史事件的叙述和对不同人物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庄重严肃的氛围。诗中既有对忠臣事迹的赞美和敬仰之情,也有对社会现实中不良现象的忧虑和批判,使读者能感受到诗人深沉的情感和强烈的正义感。整首诗以对丈人佥判和侍郎郑公唱酬之作的赞美结尾,升华了主题,表达了对贤人的推崇和对正气传承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