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无敌

郡斋独酌

隋唐五代 · 杜牧

前年鬓生雪,今年须带霜。
时节序鳞次,古今同雁行。
甘英穷西海,四万到洛阳。
东南我所见,北可计幽荒。
中画一万国,角角棋布方。
地顽压不穴,天迥老不僵。
屈指百万世,过如霹雳忙。
人生落其内,何者为彭殇。
促束自系缚,儒衣宽且长。
旗亭雪中过,敢问当垆娘。
我爱李侍中,标标七尺强。
白羽八扎弓,䏶压绿檀枪。
风前略横阵,紫髯分两傍。
淮西万虎士,怒目不敢当。
功成赐宴麟德殿,猿超鹘掠广球场。
三千宫女侧头看,相排踏碎双明珰。
旌竿幖幖旗㸌㸌,意气横鞭归故乡。
我爱朱处士,三吴当中央。
罢亚百顷稻,西风吹半黄。
尚可活乡里,岂唯满囷仓。
后岭翠扑扑,前溪碧泱泱。
雾晓起凫雁,日晚下牛羊。
叔舅欲饮我,社瓮尔来尝。
伯姊子欲归,彼亦有壶浆。
西阡下柳坞,东陌绕荷塘。
姻亲骨肉舍,烟火遥相望。
太守政如水,长官贪似狼。
征输一云毕,任尔自存亡。
我昔造其室,羽仪鸾鹤翔。
交横碧流上,竹映琴书床。
出语无近俗,尧舜禹武汤。
问今天子少,谁人为栋梁。
我曰天子圣,晋公提纪纲。
联兵数十万,附海正诛沧。
谓言大义小不义,取易卷席如探囊。
犀甲吴兵鬬弓弩,虵矛燕戟驰锋铓。
岂知三载几百战,钩车不得望其墙。
荅云此山外,有事同胡羌。
谁将国伐叛,话与钓鱼郎。
溪南重回首,一径出修篁。
尔来十三岁,斯人未曾忘。
往往自抚己,泪下神苍茫。
御史诏分洛,举趾何猖狂。
阙下谏官业,拜疏无文章。
寻僧解忧梦,乞酒缓愁肠。
岂为妻子计,未去山林藏。
平生五色线,愿补舜衣裳。
弦歌教燕赵,兰芷浴河湟。
腥膻一扫洒,凶狠皆披攘。
生人但眠食,寿域富农桑。
孤吟志在此,自亦笑荒唐。
江郡雨初霁,刀好截秋光。
池边成独酌,拥鼻菊枝香。
醺酣更唱太平曲,仁圣天子寿无疆。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杜牧在郡斋独自饮酒时所作,诗中感慨时光飞逝、人生短暂,表达了对人生意义的思考。同时,通过赞颂李侍中(李愬)的军事功绩和朱处士的高尚品格,展现出作者对理想人物的推崇。又回顾了与朱处士的交谈,反思平叛的艰难,抒发了自己欲为国效力、补缀时政却壮志难酬的悲愤之情,最后在独酌中以唱太平曲自我排遣。

逐句注释

  • “前年鬓生雪,今年须带霜”:
    • 字词:“雪”“霜”,均形容头发变白。
    • 句意:前年两鬓开始有白发,今年胡须也变白了。
  • “时节序鳞次,古今同雁行”:
    • 字词:“序”,顺序;“鳞次”,像鱼鳞一样依次排列;“雁行”,像大雁飞行一样有序。
    • 句意:时节像鱼鳞一样依次更迭,古往今来的变迁如同大雁飞行般有序。
  • “甘英穷西海,四万到洛阳”:
    • 字词:“甘英”,东汉使者,曾出使大秦,到达西海(今波斯湾);“穷”,到达尽头。
    • 句意:甘英远至西海,行程四万里才回到洛阳。
  • “东南我所见,北可计幽荒”:
    • 字词:“幽荒”,指北方荒远之地。
    • 句意:我所见到的东南之地,向北可推算到荒远的北方。
  • “中画一万国,角角棋布方”:
    • 字词:“角角”,各个角落;“棋布”,像棋子一样分布。
    • 句意:天下众多国家,像棋子一样分布在各个角落。
  • “地顽压不穴,天迥老不僵”:
    • 字词:“顽”,坚硬;“迥”,高远;“僵”,倒下。
    • 句意:大地坚硬即使重压也不会塌陷,天空高远历经长久也不会倒下。
  • “屈指百万世,过如霹雳忙”:
    • 字词:“屈指”,扳着手指计算;“霹雳”,闪电,形容快速。
    • 句意:屈指计算百万年的时光,过去得像闪电一样匆忙。
  • “人生落其内,何者为彭殇”:
    • 字词:“彭”,彭祖,传说中长寿的人;“殇”,夭折的人。
    • 句意:人生处于这漫长的时光里,长寿和夭折又有什么区别呢。
  • “促束自系缚,儒衣宽且长”:
    • 字词:“促束”,局促、拘束;“系缚”,束缚。
    • 句意:自己被拘束束缚,却穿着宽大的儒衣。
  • “旗亭雪中过,敢问当垆娘”:
    • 字词:“旗亭”,酒楼;“当垆娘”,卖酒的女子。
    • 句意:在雪中路过酒楼,大胆地询问卖酒的女子。
  • “我爱李侍中,标标七尺强”:
    • 字词:“李侍中”,指李愬;“标标”,形容出众的样子。
    • 句意:我喜爱李侍中,他身材高大出众。
  • “白羽八扎弓,䏶压绿檀枪”:
    • 字词:“白羽”,白色羽毛,指箭;“八扎弓”,能射穿八层铠甲的强弓;“䏶压”,形容用力握持;“绿檀枪”,用绿檀木做杆的枪。
    • 句意:他拿着能射穿八层铠甲的强弓,用力握着绿檀木杆的长枪。
  • “风前略横阵,紫髯分两傍”:
    • 字词:“略”,巡视;“横阵”,横排的军阵。
    • 句意:他在阵前巡视横排的军阵,紫色的胡须分在两旁。
  • “淮西万虎士,怒目不敢当”:
    • 字词:“淮西”,指淮西节度使吴元济的叛军;“虎士”,勇猛的士兵。
    • 句意:淮西的众多勇猛士兵,怒目而视也不敢抵挡他。
  • “功成赐宴麟德殿,猿超鹘掠广球场”:
    • 字词:“麟德殿”,唐代宫殿名;“猿超鹘掠”,形容身手敏捷,像猿猴跳跃、鹘鸟飞掠。
    • 句意:李愬平叛成功后在麟德殿受到赐宴,在宽广的球场表现得身手敏捷。
  • “三千宫女侧头看,相排踏碎双明珰”:
    • 字词:“明珰”,用明珠做的耳坠。
    • 句意:三千宫女都侧头观看,相互拥挤踏碎了明珠耳坠。
  • “旌竿幖幖旗㸌㸌,意气横鞭归故乡”:
    • 字词:“幖幖”,随风飘动的样子;“㸌㸌”,鲜明的样子。
    • 句意:旌旗随风飘动、鲜明耀眼,他意气风发地挥鞭返回故乡。
  • “我爱朱处士,三吴当中央”:
    • 字词:“朱处士”,一位隐士;“三吴”,古地区名。
    • 句意:我喜爱朱处士,他居住在三吴的中心地带。
  • “罢亚百顷稻,西风吹半黄”:
    • 字词:“罢亚”,稻穗下垂的样子。
    • 句意:百顷稻田里稻穗下垂,西风吹过,稻子半黄。
  • “尚可活乡里,岂唯满囷仓”:
    • 字词:“活”,养活;“囷仓”,粮仓。
    • 句意:这些粮食不仅能装满粮仓,还可以养活乡里人。
  • “后岭翠扑扑,前溪碧泱泱”:
    • 字词:“扑扑”,形容草木茂盛的样子;“泱泱”,水深广的样子。
    • 句意:后面的山岭翠绿茂盛,前面的溪水碧绿而宽广。
  • “雾晓起凫雁,日晚下牛羊”:
    • 字词:“雾晓”,有雾的早晨;“凫雁”,野鸭和大雁。
    • 句意:有雾的早晨野鸭和大雁飞起,傍晚牛羊下山。
  • “叔舅欲饮我,社瓮尔来尝”:
    • 字词:“饮我”,请我饮酒;“社瓮”,社日祭神用的酒坛。
    • 句意:叔舅请我饮酒,让我尝尝社日祭神的酒。
  • “伯姊子欲归,彼亦有壶浆”:
    • 字词:“伯姊子”,伯姐的儿子;“壶浆”,一壶酒。
    • 句意:伯姐的儿子要回家,他也带着一壶酒。
  • “西阡下柳坞,东陌绕荷塘”:
    • 字词:“阡”“陌”,田间小路;“柳坞”,柳树成荫的地方。
    • 句意:西边的小路通向柳林,东边的小路环绕着荷塘。
  • “姻亲骨肉舍,烟火遥相望”:
    • 字词:“姻亲骨肉”,指亲戚;“舍”,房屋。
    • 句意:亲戚们的房屋彼此相望,都有烟火升起。
  • “太守政如水,长官贪似狼”:
    • 字词:“太守”,地方长官;“政如水”,形容为政清廉。
    • 句意:太守为政清廉如水,而有些长官却贪婪如狼。
  • “征输一云毕,任尔自存亡”:
    • 字词:“征输”,征收赋税;“云”,语助词。
    • 句意:赋税一征收完,就任凭百姓自生自灭。
  • “我昔造其室,羽仪鸾鹤翔”:
    • 字词:“造”,拜访;“羽仪鸾鹤翔”,形容朱处士气质高雅,如鸾鹤飞翔。
    • 句意:我过去拜访他的住处,他气质高雅如鸾鹤飞翔。
  • “交横碧流上,竹映琴书床”:
    • 字词:“交横”,纵横交错。
    • 句意:他的住处有纵横交错的碧水,竹子映照在放着琴和书的床边。
  • “出语无近俗,尧舜禹武汤”:
    • 字词:“近俗”,世俗的言论;“尧舜禹武汤”,指古代贤明的君主。
    • 句意:他说话不涉及世俗之事,谈论的都是尧、舜、禹、周武王、商汤等贤君之事。
  • “问今天子少,谁人为栋梁”:
    • 字词:“少”,年轻;“栋梁”,国家的栋梁之才。
    • 句意:他问现在天子年轻,谁是国家的栋梁之才。
  • “我曰天子圣,晋公提纪纲”:
    • 字词:“晋公”,指裴度;“提纪纲”,整顿朝纲。
    • 句意:我说天子圣明,晋公裴度在整顿朝纲。
  • “联兵数十万,附海正诛沧”:
    • 字词:“附海”,靠近海边;“诛沧”,讨伐沧州的叛军。
    • 句意:联合数十万军队,正在靠近海边讨伐沧州的叛军。
  • “谓言大义小不义,取易卷席如探囊”:
    • 字词:“大义小不义”,指正义与非正义;“卷席”,形容容易。
    • 句意:认为正义讨伐非正义,取胜易如反掌。
  • “犀甲吴兵鬬弓弩,虵矛燕戟驰锋铓”:
    • 字词:“犀甲”,犀牛皮做的铠甲;“虵矛”,蛇形的长矛;“燕戟”,燕地的戟;“锋铓”,锋利的刀刃。
    • 句意:穿着犀牛皮铠甲的吴地士兵用弓弩战斗,拿着蛇矛和燕戟的士兵驰骋在战场上。
  • “岂知三载几百战,钩车不得望其墙”:
    • 字词:“钩车”,攻城的战车。
    • 句意:谁知道经过三年几百场战斗,攻城的战车都难以靠近城墙。
  • “荅云此山外,有事同胡羌”:
    • 字词:“胡羌”,指少数民族。
    • 句意:他回答说山外也有像少数民族叛乱一样的事情。
  • “谁将国伐叛,话与钓鱼郎”:
    • 字词:“将国”,带领国家军队;“钓鱼郎”,指自己。
    • 句意:谁带领国家军队去讨伐叛军,跟我这个钓鱼的人说又有什么用。
  • “溪南重回首,一径出修篁”:
    • 字词:“修篁”,修长的竹子。
    • 句意:我在溪南再次回首,一条小路通向修长的竹林。
  • “尔来十三岁,斯人未曾忘”:
    • 字词:“尔来”,从那以来。
    • 句意:从那以来十三年了,我一直没有忘记这个人。
  • “往往自抚己,泪下神苍茫”:
    • 字词:“抚己”,抚摸自己,反思自己。
    • 句意:常常自己反思,不禁泪下,神情茫然。
  • “御史诏分洛,举趾何猖狂”:
    • 字词:“御史诏分洛”,指御史被诏令到洛阳任职;“举趾”,举止;“猖狂”,放纵、张狂。
    • 句意:御史被诏令到洛阳任职,举止却如此张狂。
  • “阙下谏官业,拜疏无文章”:
    • 字词:“阙下”,指朝廷;“谏官”,向皇帝进谏的官员;“拜疏”,上奏章;“文章”,有价值的内容。
    • 句意:朝廷里谏官的职责,是上奏章却没有有价值的内容。
  • “寻僧解忧梦,乞酒缓愁肠”:
    • 字词:“寻僧”,寻找僧人;“乞酒”,求酒。
    • 句意:寻找僧人排解忧愁的梦境,求酒来缓解愁肠。
  • “岂为妻子计,未去山林藏”:
    • 字词:“计”,考虑。
    • 句意:难道是为了妻子儿女考虑,所以没有去山林隐居。
  • “平生五色线,愿补舜衣裳”:
    • 字词:“五色线”,比喻才华;“舜衣裳”,比喻国家的政治。
    • 句意:我平生的才华,希望能用来修补国家的政治。
  • “弦歌教燕赵,兰芷浴河湟”:
    • 字词:“弦歌”,以礼乐教化;“燕赵”,指河北地区;“兰芷”,香草,比喻美好的品德;“河湟”,指黄河和湟水流域。
    • 句意:用礼乐教化燕赵地区的百姓,用美好的品德熏陶河湟地区的人民。
  • “腥膻一扫洒,凶狠皆披攘”:
    • 字词:“腥膻”,比喻叛乱的人;“披攘”,被击败、被驱散。
    • 句意:把叛乱的人一扫而光,凶狠的人都被击败。
  • “生人但眠食,寿域富农桑”:
    • 字词:“生人”,百姓;“寿域”,长寿的地方,指太平盛世。
    • 句意:百姓只要安心睡觉吃饭,在太平盛世里使农业和蚕桑业富足。
  • “孤吟志在此,自亦笑荒唐”:
    • 字词:“孤吟”,独自吟诗。
    • 句意:我独自吟诗表达的志向,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
  • “江郡雨初霁,刀好截秋光”:
    • 字词:“霁”,雨过天晴;“刀”,比喻秋天的景色像刀一样锋利。
    • 句意:江边郡城雨过天晴,秋天的景色如刀般锐利。
  • “池边成独酌,拥鼻菊枝香”:
    • 字词:“拥鼻”,指吟诵;“菊枝香”,菊花的香气。
    • 句意:我在池边独自饮酒,吟诵着诗,闻着菊花的香气。
  • “醺酣更唱太平曲,仁圣天子寿无疆”:
    • 字词:“醺酣”,喝醉;“太平曲”,歌颂太平的歌曲。
    • 句意:喝醉后更唱起歌颂太平的歌曲,祝愿仁圣的天子万寿无疆。

现代译文

前年我的两鬓开始生出白发,今年连胡须也变得如霜般白了。
时节如鱼鳞般依次更迭,古往今来的变迁就像大雁飞行般有序。
甘英远至西海尽头,行程四万里才回到洛阳。
我所见到的东南之地,向北可推算到荒远的北方。
天下众多国家,像棋子一样分布在各个角落。
大地坚硬重压也不塌陷,天空高远历经长久也不倒下。
屈指计算百万年的时光,过去得像闪电一样匆忙。
人生处在这漫长时光里,长寿和夭折又有何区别呢。
自己被拘束束缚,却穿着宽大的儒衣。
在雪中路过酒楼,大胆地询问卖酒的女子。
我喜爱李侍中,他身材高大出众。
他拿着能射穿八层铠甲的强弓,用力握着绿檀木杆的长枪。
他在阵前巡视横排的军阵,紫色的胡须分在两旁。
淮西的众多勇猛士兵,怒目而视也不敢抵挡他。
李愬平叛成功后在麟德殿受到赐宴,在宽广的球场表现得身手敏捷。
三千宫女都侧头观看,相互拥挤踏碎了明珠耳坠。
旌旗随风飘动、鲜明耀眼,他意气风发地挥鞭返回故乡。
我喜爱朱处士,他居住在三吴的中心地带。
百顷稻田里稻穗下垂,西风吹过,稻子半黄

创作背景

艺术赏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