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吟

· 吴融

风骚骚,雨涔涔,长洲苑外荒居深。
门外流水流澶漫,河边古木鸣萧森。
敻无禽影,寂无人音。
端然拖愁坐,万感丛于心。
姑苏碧瓦十万户,中有楼台与歌舞。
寻常倚月复眠花,莫说斜风兼细雨。
应不知天地造化是何物,亦不知荣辱是何主。
吾囷长满是太平,吾乐不极是天生。
岂忧天下有大憝,四郊刁斗常铮铮。
官军扰人甚于贼,将臣怕死唯守城。
又岂复忧朝廷苦弛慢,中官转纵横。
李膺勾党即罹患,窦武忠谋又未行。
又岂忧文臣尽遭束高阁,文教从今日萧索。
若更无人稍近前,把笔到头同一恶。
可叹吴城城中人,无人与我交一言。
蓬蒿满径尘一榻,独此闵闵何其烦。
虽然小或可谋大,[嫠]妇之忧史尚存。
况我长怀丈夫志,今来流落沧溟涘。
有时惊事再咨嗟,因风因雨更憔悴。
只有闲横膝上琴,怨伤怨恨聊相寄。
伯牙海上感沧溟,何似今朝风雨思。

简要说明

这首诗描绘了风雨交加中诗人荒居的凄凉景象,通过对比姑苏城中富贵人家的享乐生活,抒发了诗人对天下局势的忧虑。诗中提及官军扰民、朝廷松弛、忠良难行其志、文教萧索等社会问题,表达了诗人空有壮志却流落天涯的悲愤与无奈,以及借琴寄情的孤独感伤。

逐句注释

  • “风骚骚,雨涔涔,长洲苑外荒居深”:
    • 字词:“骚骚”,风声;“涔涔”,雨声;“长洲苑”,古吴苑名;“荒居”,荒凉的居所。
    • 句意:风呼呼作响,雨淅淅沥沥,我住在长洲苑外幽深荒凉的地方。
  • “门外流水流澶漫,河边古木鸣萧森”:
    • 字词:“澶漫”,水流浩荡的样子;“萧森”,形容树木阴森的声音。
    • 句意:门外的流水浩浩荡荡地流淌,河边的古木在风雨中发出阴森的声响。
  • “敻无禽影,寂无人音”:
    • 字词:“敻(xiòng)”,远,这里指极目远望。
    • 句意:极目望去没有飞鸟的影子,四周寂静听不到人的声音。
  • “端然拖愁坐,万感丛于心”:
    • 字词:“端然”,端正的样子;“拖愁”,带着忧愁。
    • 句意:我端正地坐着,满怀忧愁,万千感慨涌上心头。
  • “姑苏碧瓦十万户,中有楼台与歌舞”:
    • 字词:“姑苏”,苏州的别称;“碧瓦”,指华丽的房屋。
    • 句意:苏州有十万户盖着碧瓦的人家,里面有楼台和歌舞升平的景象。
  • “寻常倚月复眠花,莫说斜风兼细雨”:
    • 字词:“倚月眠花”,指过着寻欢作乐的生活。
    • 句意:他们平常就过着倚月眠花的生活,更不用说这点斜风细雨了。
  • “应不知天地造化是何物,亦不知荣辱是何主”:
    • 字词:“天地造化”,指大自然的创造化育;“荣辱”,光荣和耻辱。
    • 句意:他们应该不知道天地间的创造化育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什么是光荣和耻辱的主宰。
  • “吾囷长满是太平,吾乐不极是天生”:
    • 字词:“囷(qūn)”,圆形的谷仓;“不极”,无尽。
    • 句意:他们以为自己谷仓总是满的就是太平,自己无尽的享乐是天生的。
  • “岂忧天下有大憝,四郊刁斗常铮铮”:
    • 字词:“大憝(duì)”,大恶人;“刁斗”,古代军中用具,白天做饭,夜间打更。
    • 句意:他们哪里会忧虑天下有大恶人,四郊经常传来刁斗的声音。
  • “官军扰人甚于贼,将臣怕死唯守城”:
    • 字词:“官军”,朝廷的军队。
    • 句意:官军骚扰百姓比贼人还厉害,将领大臣们怕死只知道守城。
  • “又岂复忧朝廷苦弛慢,中官转纵横”:
    • 字词:“弛慢”,松弛懈怠;“中官”,宦官。
    • 句意:他们又哪里会忧虑朝廷苦于松弛懈怠,宦官反而更加横行无忌。
  • “李膺勾党即罹患,窦武忠谋又未行”:
    • 字词:“李膺”,东汉时期的官员,因反对宦官专权而被下狱;“勾党”,结党;“罹患”,遭受苦难;“窦武”,东汉外戚、将领,因谋诛宦官而失败被杀。
    • 句意:像李膺这样结党就遭受苦难,窦武这样的忠谋又不能实行。
  • “又岂忧文臣尽遭束高阁,文教从今日萧索”:
    • 字词:“束高阁”,比喻弃置不用;“文教”,文化教育。
    • 句意:他们又哪里会忧虑文臣都被弃置不用,文化教育从此变得萧索。
  • “若更无人稍近前,把笔到头同一恶”:
    • 字词:“把笔”,指从事写作等文化活动。
    • 句意:如果再没有人稍微上前努力,那么从事文化活动到最后也都是一样的糟糕。
  • “可叹吴城城中人,无人与我交一言”:
    • 字词:“吴城”,即苏州城。
    • 句意:可叹苏州城中的人,没有一个人和我交谈一句话。
  • “蓬蒿满径尘一榻,独此闵闵何其烦”:
    • 字词:“蓬蒿”,野草;“闵闵”,忧愁的样子。
    • 句意:门前小路长满了野草,榻上也积满了灰尘,我独自忧愁烦闷到了极点。
  • “虽然小或可谋大,[嫠]妇之忧史尚存”:
    • 字词:“嫠(lí)妇”,寡妇,这里用“嫠妇之忧”表示小人物对国家大事的忧虑。
    • 句意:虽然小人物或许也可以谋划大事,像寡妇那样忧虑国家的事情在历史上是存在的。
  • “况我长怀丈夫志,今来流落沧溟涘”:
    • 字词:“丈夫志”,大丈夫的志向;“沧溟涘”,海边。
    • 句意:何况我一直怀有大丈夫的志向,如今却流落到海边。
  • “有时惊事再咨嗟,因风因雨更憔悴”:
    • 字词:“咨嗟”,叹息。
    • 句意:有时遇到令人吃惊的事情会再次叹息,因为风雨的缘故更加憔悴。
  • “只有闲横膝上琴,怨伤怨恨聊相寄”:
    • 字词:“聊”,姑且。
    • 句意:只有把琴横放在膝上,姑且把怨伤怨恨寄托在琴音里。
  • “伯牙海上感沧溟,何似今朝风雨思”:
    • 字词:“伯牙”,春秋时期著名琴师,传说他曾在海上感悟到音乐的真谛;“沧溟”,大海。
    • 句意:伯牙在海上感悟大海的情景,怎么能比得上我今天在风雨中的思绪呢。

现代译文

风呼呼作响,雨淅淅沥沥,
我住在长洲苑外幽深的荒居。
门外流水浩浩荡荡地流淌,
河边古木在风雨中阴森作响。
极目不见飞鸟的踪影,
四周寂静无人声。
我端正地坐着满怀忧愁,
万千感慨涌上心头。
苏州有十万户碧瓦人家,
里面楼台林立歌舞升平。
他们平常寻欢作乐,
哪管这斜风细雨。
他们不知天地造化为何物,
也不懂荣辱的主宰是谁。
以为谷仓满就是太平,
无尽享乐是天生。
哪里会忧虑天下有恶人,
四郊常有刁斗声。
官军扰民比贼还厉害,
将领怕死只知守城。
又怎会忧虑朝廷松弛,
宦官横行无忌。
李膺结党遭苦难,
窦武忠谋未实行。
也不忧虑文臣被闲置,
文化教育渐萧索。
若再没人努力,
文化之事终糟糕。
可叹苏州城中人,
无人与我说句话。
门前荒草满径,榻上积尘,
我独自忧愁烦闷。
虽小人物也可谋大事,
寡妇忧国史有记载。
何况我胸怀大丈夫之志,
如今却流落到海边。
有时遇惊事叹息,
风雨中更显憔悴。
只有把琴横放膝上,
将怨伤怨恨寄琴音。
伯牙海上感悟大海,
怎比我今日风雨思绪。

创作背景

吴融生活在晚唐时期,这一时期政治腐败,藩镇割据,社会动荡不安。宦官专权、朝臣党争激烈,农民起义频繁爆发,唐王朝已经走向衰落。诗人自身仕途坎坷,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他对国家的命运深感忧虑。这首诗便是他在流落荒居时,面对风雨交加的景象,触景生情,抒发了自己对社会现实的不满和对国家命运的担忧。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将自己荒居的凄凉景象与姑苏城中富贵人家的享乐生活进行对比,突出了社会的贫富差距和人们对国家命运的不同态度。同时,将苏州城中人的麻木不仁与自己的忧国忧民形成鲜明对比,更深刻地表达了诗人的悲愤之情。
    • 用典:运用了“李膺勾党”“窦武忠谋”“伯牙海上感沧溟”等典故,使诗歌的内涵更加丰富,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和表现力。通过这些典故,诗人含蓄地表达了对忠良之士遭受迫害的同情,以及自己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感慨。
    • 借景抒情:开篇描绘风雨交加、荒居幽深、流水澶漫、古木萧森的景象,渲染了一种凄凉、孤寂的氛围,为后文抒发诗人的忧虑和悲愤之情奠定了基础。同时,在诗歌结尾处,以风雨中的憔悴之态和寄情于琴的描写,进一步借景抒情,将诗人的情感推向高潮。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但又富有感染力。诗人用简洁明快的语言表达了深刻的思想和强烈的情感,如“官军扰人甚于贼,将臣怕死唯守城”“文臣尽遭束高阁,文教从今日萧索”等语句,直接揭露了社会的黑暗和朝廷的腐败,具有很强的批判力度。
  • 意境营造:通过对风雨、荒居、流水、古木等自然景象的描写,以及对苏州城繁华景象和社会现实的刻画,营造出一种既凄凉又悲愤的意境。这种意境既反映了诗人个人的遭遇和心境,也折射出晚唐社会的动荡和衰败,使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诗人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和对社会现实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