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病中赠段屯田

这首诗是苏轼在除夜病中写给段屯田的作品。诗中苏轼感慨自己三十九岁已觉人生过半，身体多病、故交离散，处境凄凉。同时对段屯田的关怀表示感激，称赞段屯田出自忠烈之后，有高义，还表达了自己归田的决心，并希望段屯田能多留些时日，共展欢颜。

• “龙钟三十九，劳生已强半”：
  • 字词：“龙钟”，身体衰老、行动不灵便的样子；“劳生”，劳苦的人生；“强半”，大半。
  • 句意：三十九岁的我已身体衰颓，劳苦的人生已过了大半。
• “岁暮日斜时，还为昔人叹”：
  • 字词：“岁暮”，年末；“昔人”，过去的人，这里也可理解为自己往昔的时光。
  • 句意：年末太阳西斜的时候，还在为过去的人和事叹息。
• “今年一线在，那复堪把玩”：
  • 字词：“一线”，这里指日影的移动，有时光流逝之意；“把玩”，赏玩。
  • 句意：今年时光又这样过去，哪里还经得起我去赏玩回味。
• “欲起强持酒，故交云雨散”：
  • 字词：“强”，勉强；“云雨散”，比喻故交离散。
  • 句意：想起来勉强拿起酒杯，可旧日的朋友都已离散。
• “惟有病相寻，空斋为老伴”：
  • 字词：“相寻”，相伴随；“空斋”，空荡的书斋。
  • 句意：只有疾病一直伴随着我，空荡荡的书斋成了我的老伴。
• “萧条灯火冷，寒夜何时旦”：
  • 字词：“萧条”，冷落、凄凉；“旦”，天亮。
  • 句意：灯光冷落凄凉，寒冷的夜晚什么时候才到天亮。
• “倦仆触屏风，饥鼯嗅空案”：
  • 字词：“倦仆”，疲惫的仆人；“鼯”，鼯鼠；“空案”，空的桌子。
  • 句意：疲惫的仆人碰到了屏风，饥饿的鼯鼠在空桌子上嗅来嗅去。
• “数朝闭阁卧，霜发秋蓬乱”：
  • 字词：“数朝”，几天；“霜发”，白发；“秋蓬”，秋天的蓬草。
  • 句意：几天都闭门卧床，白发像秋天的蓬草一样杂乱。
• “传闻使者来，策杖就梳盥”：
  • 字词：“使者”，指段屯田派来的人；“策杖”，拄着拐杖；“梳盥”，梳洗。
  • 句意：听说段屯田派的使者来了，我拄着拐杖去梳洗。
• “书来苦安慰，不怪造请缓”：
  • 字词：“书”，信；“苦”，恳切；“造请”，拜访。
  • 句意：信中恳切地安慰我，不责怪我没能及时去拜访。
• “大夫忠烈后，高义金石贯”：
  • 字词：“大夫”，指段屯田；“金石贯”，形容意志坚定，情义深厚如金石。
  • 句意：段屯田你是忠烈之后，高尚的情义像金石一样坚定。
• “要当击权豪，未肯觑衰懦”：
  • 字词：“击”，抨击；“权豪”，权贵豪强；“觑”，看、顾及。
  • 句意：你应当去抨击权贵豪强，而不会顾及那些衰弱怯懦之人。
• “此生何所似，暗尽灰中炭”：
  • 字词：“何所似”，像什么。
  • 句意：我的这一生像什么呢，就像炭火在灰中暗暗烧尽。
• “归田计已决，此邦聊假馆”：
  • 字词：“归田”，辞官回乡；“假馆”，借住。
  • 句意：我已经决定辞官回乡，在这里只是暂时借住。
• “三径粗成资，一枝有余暖”：
  • 字词：“三径”，指归隐者的住处；“一枝”，比喻一个安身之处。
  • 句意：归隐的生活所需大致已有了点资财，有个安身之处就觉得很温暖了。
• “愿君更信宿，庶奉一笑粲”：
  • 字词：“信宿”，连宿两夜；“粲”，露齿而笑。
  • 句意：希望你能再多留两夜，或许能让我展颜欢笑。

三十九岁的我身体衰颓，
劳苦的人生已过了大半。
年末太阳西斜的时候，
还在为往昔之事而感叹。
今年时光又匆匆流走，
哪还经得起我去赏玩。
想起来勉强拿起酒杯，
旧日朋友却都已离散。
只有疾病一直缠着我，
空荡书斋成了我老伴。
灯光冷落夜晚多凄凉，
寒夜何时才能到天亮。
疲惫仆人碰到了屏风，
饥饿鼯鼠嗅着那空案。
几天闭门一直卧床躺，
白发像秋蓬一样杂乱。
听说使者前来送书信，
拄着拐杖赶忙去梳洗。
信中恳切安慰着于我，
不怪我没及时去拜访。
你是忠烈之后情义坚，
高尚品格如金石一般。
你应去抨击权贵豪强，
不会顾及衰弱怯懦人。
我的这一生像什么呢，
好似炭火在灰中烧完。
我已决定要辞官回乡，
在此只是暂时地借住。
归隐生活有了点资财，
有个安身之处就温暖。
希望你能再多留两夜，
或许能让我展颜欢笑。

此诗创作于宋神宗熙宁五年（1072 年）除夕，苏轼时年三十九岁，任杭州通判。当时王安石变法正在进行，苏轼因与变法派政见不合，内心郁闷。在除夕之夜，他又身患疾病，倍感孤独凄凉，恰逢段屯田派人来慰问并写信安慰他，于是苏轼写下此诗以作回应，既抒发自己的人生感慨，也表达对段屯田的感激与情谊。

• 表现手法：
  • 对比映衬：诗中把自己凄凉孤独的处境，如“故交云雨散，惟有病相寻”“萧条灯火冷，寒夜何时旦”等与段屯田的高义形成对比，更突出了段屯田情谊的珍贵，也衬托出自己的落寞。
  • 比喻象征：“此生何所似，暗尽灰中炭”，将自己的一生比作在灰中暗暗烧尽的炭火，形象地表达出自己人生的黯淡、精力的耗尽，充满了对人生的无奈与感慨。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用平实的话语倾诉自己的心境和情感。如“倦仆触屏风，饥鼯嗅空案”，以白描的手法描绘出环境的冷清和生活的窘迫，给人以真切的感受。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凄凉、落寞的意境。从岁暮的感叹，到病中的孤寂，再到对人生的喟叹，通过对环境和自身状态的描写，如寒夜的灯火、疲惫的仆人和饥饿的鼯鼠等，让读者深刻感受到诗人内心的苦闷和孤独。同时，又在对段屯田的感激和期待中，透露出一丝温暖和希望，使意境更加复杂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