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八观 石鼓歌

这首诗围绕石鼓展开，详细描写了石鼓文字的奇崛难识，追溯了石鼓产生的周宣王中兴时代，叙述了从周衰到秦兴这一历史时期石鼓所经历的沧桑，感慨石鼓历经战乱而独存，表达了诗人对古物的珍视以及对历史兴衰、人生短暂的深沉思考。

• “冬十二月岁辛丑，我初从政见鲁叟”：
  • 字词：“岁辛丑”，具体年份需结合苏轼生平确定；“鲁叟”，一般指老者，这里可能是在凤翔见到的当地有学识的老者。
  • 句意：在冬季十二月的辛丑年，我刚开始从政，见到了一位老者。
• “旧闻石鼓今见之，文字郁律蛟蛇走”：
  • 字词：“郁律”，屈曲的样子；“蛟蛇走”，形容文字像蛟龙和蛇游动一样富有动态。
  • 句意：以前就听说过石鼓，如今终于见到了，上面的文字屈曲盘旋，如同蛟蛇游动。
• “细观初以指画肚，欲读嗟如箝在口”：
  • 字词：“画肚”，用手指在肚子上比划；“箝”，夹子，这里指嘴巴像被夹住一样难以读出。
  • 句意：仔细观察时，开始用手指在肚子上比划字形，想要读出内容，却叹息嘴巴像被夹住一样难以开口。
• “韩公好古生已迟，我今况又百年后”：
  • 字词：“韩公”，指韩愈，韩愈曾作《石鼓歌》。
  • 句意：韩愈喜好古物，但出生的时间已经晚了，我现在比他又晚了百年。
• “强寻偏傍推点画，时得一二遗八九”：
  • 字词：“强”，勉强；“推”，推测。
  • 句意：勉强寻找文字的偏旁，推测笔画，有时只能认出十分之一二，遗漏十分之八九。
• “我车既攻马亦同，其鱼维𫚈贯之柳”：
  • 字词：这两句是石鼓文中能辨认出的内容；“攻”，修整；“𫚈”，鱼名；“柳”，这里指柳条。
  • 句意：我们的战车已经修整好，马匹也都整齐，那鱼是𫚈鱼，用柳条贯穿起来。
• “古器纵横犹识鼎，众星错落仅名斗”：
  • 字词：“纵横”，杂乱放置；“识鼎”，认识鼎这种古器；“错落”，不规则分布；“名斗”，能认出像北斗星一样的形状。
  • 句意：古器物杂乱放置还能认出是鼎，文字像星星错落分布，只能勉强认出像北斗星一样的部分。
• “模糊半已隠瘢胝，诘曲犹能辨跟肘”：
  • 字词：“瘢胝”，疤痕、茧子，这里指石鼓文字模糊的部分；“诘曲”，曲折；“跟肘”，这里借指文字的大致轮廓。
  • 句意：文字大半已经模糊，像隐藏的疤痕，曲折的地方还能辨认出大致轮廓。
• “娟娟缺月隠云雾，濯濯嘉禾秀稂莠”：
  • 字词：“娟娟”，美好的样子；“濯濯”，清新的样子；“嘉禾”，好的庄稼；“稂莠”，杂草。
  • 句意：文字像美好的缺月隐藏在云雾中，又像清新的好庄稼在杂草中显现。
• “漂流百战偶然存，独立千载谁与友”：
  • 字词：“漂流百战”，指石鼓历经战乱流离；“独立千载”，独自存在千年。
  • 句意：石鼓历经战乱偶然保存下来，独自存在千年，有谁能与它做伴呢。
• “上追轩颉相唯诺，下揖冰斯同鷇㝅”：
  • 字词：“轩颉”，指黄帝和仓颉；“冰斯”，指李斯，他曾整理文字；“鷇㝅”，小鸟学飞时的状态，这里表示与他们有传承关系。
  • 句意：向上追溯能与黄帝、仓颉相呼应，向下可与李斯等文字整理者相承接。
• “忆昔周宣歌鸿雁，当时籀史变蝌蚪”：
  • 字词：“周宣”，周宣王；“鸿雁”，《诗经》中的篇章，宣王时所作；“籀史”，指太史籀，他创造了大篆；“蝌蚪”，指蝌蚪文。
  • 句意：回忆当年周宣王时作《鸿雁》等诗，当时太史籀把文字改成了大篆。
• “厌乱人方思圣贤，中兴天为生耆耈”：
  • 字词：“厌乱”，厌恶战乱；“耆耈”，年高有德的人。
  • 句意：人们厌恶战乱，正思念圣贤，上天为了中兴周朝而生出年高有德的人。
• “东征徐虏阚虓虎，北伏犬戎随指嗾”：
  • 字词：“徐虏”，指徐国；“阚虓虎”，像猛虎怒吼；“犬戎”，北方少数民族；“指嗾”，指挥。
  • 句意：周宣王东征徐国，军队像猛虎怒吼般勇猛，北伏犬戎，能随意指挥。
• “象胥杂沓贡狼鹿，方召联翩赐圭卣”：
  • 字词：“象胥”，翻译官；“杂沓”，众多的样子；“方召”，指方叔和召虎，周宣王的大臣；“圭卣”，玉器和酒器，是赏赐之物。
  • 句意：翻译官纷纷带着狼鹿等贡品前来，方叔和召虎接连得到圭卣等赏赐。
• “遂因鼓鼙思将帅，岂为考击烦蒙瞍”：
  • 字词：“鼓鼙”，战鼓；“考击”，敲击；“蒙瞍”，盲人乐师。
  • 句意：于是因为战鼓而思念将帅，难道是为了敲击石鼓而烦扰盲人乐师吗。
• “何人作颂比嵩高，万古斯文齐岣嵝”：
  • 字词：“嵩高”，《诗经》中的篇章；“岣嵝”，指岣嵝碑，传说为大禹所刻。
  • 句意：谁作的颂能和《嵩高》相比，这石鼓上的文字能和岣嵝碑的文字一样万古流传。
• “勋劳至大不矜伐，文武未远犹忠厚”：
  • 字词：“矜伐”，自夸功劳；“文武”，周文王、周武王。
  • 句意：周宣王功劳极大却不自我夸耀，当时距离周文王、周武王的时代不远，风气仍然忠厚。
• “欲寻年岁无甲乙，岂有名字记谁某”：
  • 字词：“甲乙”，指年份；“谁某”，指具体的人。
  • 句意：想要寻找石鼓的年份却没有记载，也没有名字记录是谁所作。
• “自从周衰更七国，竟使秦人有九有”：
  • 字词：“更”，经历；“九有”，九州，指天下。
  • 句意：自从周朝衰落，经历了战国七雄，最终让秦人统一天下。
• “埽除诗书诵法律，投弃俎豆陈鞭杻”：
  • 字词：“埽除诗书”，指秦始皇焚书；“俎豆”，祭祀用的器具，代表礼仪；“鞭杻”，刑具。
  • 句意：秦始皇扫除诗书，让人诵读法律，抛弃礼仪，陈列刑具。
• “当年何人佐祖龙，上蔡公子牵黄狗”：
  • 字词：“祖龙”，指秦始皇；“上蔡公子”，指李斯，他是上蔡人，曾感慨不能再和儿子牵黄狗出上蔡东门打猎。
  • 句意：当年是谁辅佐秦始皇呢，是上蔡的李斯，他最后却落得悲惨下场。
• “登山刻石颂功烈，后者无继前无偶”：
  • 字词：“登山刻石”，秦始皇曾登山刻石歌颂自己的功绩。
  • 句意：秦始皇登山刻石歌颂自己的功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 “皆云皇帝巡四国，烹灭强暴救黔首”：
  • 字词：“巡四国”，巡视四方；“黔首”，百姓。
  • 句意：都说皇帝巡视四方，消灭强暴势力，拯救百姓。
• “六经既已委灰尘，此鼓亦当遭击剖”：
  • 字词：“六经”，《诗》《书》《礼》《易》《乐》《春秋》；“委灰尘”，被抛弃成灰尘。
  • 句意：六经已经被抛弃成灰尘，这石鼓也应当遭到击打破坏。
• “传闻九鼎沦泗上，欲使万夫沉水取”：
  • 字词：“九鼎”，象征国家权力；“沦泗上”，沉没在泗水。
  • 句意：传说九鼎沉没在泗水，秦始皇想让万人下水去打捞。
• “暴君纵欲穷人力，神物义不污秦垢”：
  • 字词：“暴君”，指秦始皇；“神物”，指石鼓。
  • 句意：暴君秦始皇放纵欲望，耗尽人力，神物石鼓却有义节，不沾染秦朝的污垢。
• “是时石鼓何处避，无乃天工令鬼守”：
  • 字词：“无乃”，莫非。
  • 句意：那时石鼓在哪里躲避呢，莫非是上天让鬼神守护它。
• “兴亡百变物自闲，富贵一朝名不朽”：
  • 字词：“兴亡百变”，国家兴衰变化；“物自闲”，石鼓自在悠闲。
  • 句意：国家兴衰变化多端，石鼓却自在悠闲，富贵只是一时，而石鼓的名声却不朽。
• “细思物理坐叹息，人生安得如汝寿”：
  • 字词：“物理”，事物的道理；“汝”，指石鼓。
  • 句意：仔细思考事物的道理，不禁坐着叹息，人生怎么能像你（石鼓）一样长寿呢。

在冬季十二月的辛丑年，我刚开始从政见到了一位老者。
以前就听闻过石鼓，如今终于得见，上面的文字屈曲盘旋，如蛟蛇游动。
仔细观察时先用手指在肚子上比划，想要读出内容却像嘴巴被夹住一样难开口。
韩愈喜好古物但出生晚了，我如今比他又晚了百年。
勉强寻找偏旁推测笔画，有时只能认出一二，遗漏八九。
能认出“我车既攻马亦同，其鱼维𫚈贯之柳”这样的句子。
古器物杂乱还能认出是鼎，文字错落只能勉强认出像北斗星的部分。
文字大半模糊像隐藏的疤痕，曲折处还能辨认大致轮廓。
文字像缺月藏在云雾中，又像好庄稼在杂草中显现。
石鼓历经战乱偶然保存，独自存在千年谁与它相伴。
它向上能与黄帝、仓颉呼应，向下可与李斯等承接。
回忆周宣王时作《鸿雁》诗，当时太史籀把文字改成大篆。
人们厌恶战乱思念圣贤，上天为中兴周朝生出贤德之人。
周宣王东征徐国军队勇猛，北伏犬戎随意指挥。
翻译官带着贡品而来，方叔和召虎接连受赏。
于是因战鼓思念将帅，并非为敲击石鼓烦扰乐师。
谁作的颂能和《嵩高》相比，这石鼓文字可与岣嵝碑同流传。
周宣王功劳大却不夸耀，当时风气仍很忠厚。
想找石鼓年份却无记载，也没记录是谁所作。
自周衰经战国，最终秦人统一天下。
秦始皇焚书让读法律，抛弃礼仪陈列刑具。
当年辅佐秦始皇的是李斯，他却落得悲惨下场。
秦始皇登山刻石颂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都说皇帝巡视四方救百姓，六经被弃，石鼓也应遭破坏。
传说九鼎沉泗水，秦始皇想让万人打捞。
暴君耗尽人力，石鼓有义不沾秦垢。
那时石鼓在哪躲避，莫非上天让鬼神守护。
国家兴衰多变，石鼓自在，富贵一时，石鼓名不朽。
仔细思考不禁叹息，人生怎能像石鼓长寿。

这首诗创作于宋神宗嘉祐六年（1061 年），苏轼出任凤翔府签判。在此期间，他见到了闻名已久的石鼓。石鼓是中国古代的石刻文物，上面刻有籀文，其年代和内容具有很高的历史文化价值。苏轼通过此诗表达了对石鼓这一古物的喜爱和对历史变迁的感慨。

• 表现手法：
  • 虚实结合：诗中既有对石鼓文字形态、辨认情况等现实场景的描写，如“文字郁律蛟蛇走”“细观初以指画肚，欲读嗟如箝在口”等，这是实写；又有对周宣王时代历史事件的想象和叙述，如“东征徐虏阚虓虎，北伏犬戎随指嗾”等，属于虚写。虚实结合，丰富了诗歌的内容和表现力。
  • 对比衬托：将周宣王时代的中兴、风气忠厚与秦始皇的焚书、暴政进行对比，突出了历史的兴衰变化。同时，以人生的短暂无常衬托石鼓的千年不朽，强化了诗人对古物的珍视和对人生的感慨。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豪放，用词生动形象。如“郁律蛟蛇走”用比喻的手法描绘石鼓文字的奇特；“娟娟缺月隠云雾，濯濯嘉禾秀稂莠”运用比喻和对偶，使诗句富有美感和韵律。大量运用典故，如“韩公好古”“上蔡公子牵黄狗”等，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底蕴。
• 意境营造：通过对石鼓的描写和对历史的追溯，营造出一种雄浑、沧桑的意境。诗中展现了从周宣王到秦朝这一漫长历史时期的兴衰变化，石鼓作为历史的见证者，在岁月的长河中独自存在，引发读者对历史和人生的深刻思考。整首诗的意境宏大而深沉，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