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腔

· 高明《蔡伯喈琵琶记》

我只凭十爪,如何能勾坟上高?(介)只见鲜血淋漓湿衣袄,苦!我形衰力倦,死也只这遭。
休休!骨头葬处任他流血好,此唤作骨血之亲,也教人称道。
教人道:赵五娘亲行孝。
苦!心穷力尽形枯槁,只有这鲜血,到如今也出了。
这坟成后,只怕我的身难保。

简要说明

这段曲词以赵五娘的口吻,讲述了她仅凭双手挖掘坟茔的艰难处境。展现了她在极度的疲惫与痛苦中,依然坚持行孝的坚定决心,表达了她为尽孝道不惜牺牲自己的悲壮情感。

逐句注释

  • “我只凭十爪,如何能勾坟上高”:
    • 字词:“十爪”,指双手;“勾”,同“够”,达成。
    • 句意:我只靠一双手,怎么能够把坟堆高呢?
  • “只见鲜血淋漓湿衣袄,苦!我形衰力倦,死也只这遭”:
    • 字词:“淋漓”,形容湿淋淋往下滴的样子。
    • 句意:只看见鲜血湿淋淋地滴下来浸湿了我的衣袄,苦啊!我身体衰弱、力气疲倦,就算死了也不过如此了。
  • “休休!骨头葬处任他流血好,此唤作骨血之亲,也教人称道”:
    • 字词:“休休”,罢了罢了;“骨血之亲”,指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之间的深厚情感。
    • 句意:罢了罢了!在埋葬亲人骨头的地方任由我流血吧,这叫做骨血之亲的体现,也能让别人称赞。
  • “教人道:赵五娘亲行孝”:
    • 字词:“亲行孝”,亲身践行孝道。
    • 句意:让别人说道:赵五娘亲身践行孝道。
  • “苦!心穷力尽形枯槁,只有这鲜血,到如今也出了”:
    • 字词:“心穷力尽”,心力交瘁;“形枯槁”,身体瘦弱憔悴。
    • 句意:苦啊!我心力交瘁、身体瘦弱憔悴,只有这鲜血,到如今也流出来了。
  • “这坟成后,只怕我的身难保”: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这座坟建成之后,只怕我的性命也保不住了。

现代译文

我仅靠着一双手,
怎么能把坟堆高呢?
只见鲜血淋漓浸湿了衣袄,
好苦啊!我身体衰弱、力气疲倦,
就算死也不过如此了。
罢了罢了!
在埋葬亲人的地方任由我流血吧,
这是骨血之亲的体现,
也能让别人称赞。
让别人说道:赵五娘亲身践行孝道。
苦啊!我心力交瘁、身体瘦弱憔悴,
只有这鲜血,到如今也流出来了。
这座坟建成之后,
只怕我的性命也保不住了。

创作背景

《琵琶记》是元末高明创作的南戏,被称为“南戏之祖”。故事改编自民间传说“赵贞女蔡二郎”。在剧中,蔡伯喈被迫赴京赶考并高中状元,被牛丞相招为女婿,而他的原配妻子赵五娘在家中遭遇饥荒,独自侍奉公婆,公婆去世后,她无钱安葬,只能用双手挖土筑坟。这段曲词便是赵五娘在艰难筑坟过程中的内心独白,反映了她坚守孝道、承受苦难的坚韧品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直抒胸臆:曲词中赵五娘直接倾诉自己的痛苦、疲惫和为尽孝不惜牺牲的决心,如“苦!我形衰力倦,死也只这遭”“这坟成后,只怕我的身难保”等语句,让读者直接感受到她内心的悲苦与坚定。
    • 细节描写:“只见鲜血淋漓湿衣袄”通过对鲜血浸湿衣袄这一细节的描写,生动地展现了赵五娘筑坟的艰难和身体所承受的伤痛,增强了情感的感染力。
  • 语言特色:语言通俗易懂,具有浓厚的生活气息,符合赵五娘的平民身份。同时,语言直白质朴,却又饱含深情,将赵五娘的情感表达得淋漓尽致。
  • 情感表达:整首曲词围绕着赵五娘行孝的主题,层层递进地展现了她从筑坟的艰难到为尽孝不惜牺牲自己的悲壮情感。从最初对自身能力的怀疑,到后来坚定地表示要让人称道自己的孝道,最后担忧自己的性命,情感真挚动人,使读者深刻感受到赵五娘所承受的巨大苦难和她高尚的孝道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