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游诗其八

宋 · 姜夔

青草长沙境，洞庭渺相连。
洞庭西北角，云梦更无边。
复有白湖沌，渺莽里数千。
岂惟大盗窟，神龙所盘旋。
白湖辛巳岁，忽堕死蜿蜒。
一鳞大如箕，一髯大如椽。
白身青鬐鬛，两角上梢天。
半体卧沙上，半体犹沉渊。
里正闻之官，官使吏致虔。
作斋为禳禬，观者足阗阗。
敛席覆其体，数里闻腥膻。
一夕雷雨过，此物忽已迁。
遗迹陷成川，中可行大船。
是年虏亮至，送死江之壖。
或云祖龙谶，诡异非偶然。
近日山阳人，采菱不知还。
望见三龙浮，目若电火燃。
见龙多见尾，少见四体全。
一龙已为异，三者亦罕传。
又因渔湖侧，水中忽生烟。
烟中一馿出，绕身步蹁跹。
俄随霹雳去，欲诘无由缘。
我闻语此事，乘舟往观焉。
径往枯葭浦，白鹭争相先。
湖有刘备庙，实司浩渺权。
裴回无所见，归棹月明前。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洞庭湖及其周边水域为背景，描绘了此地的广阔浩渺。诗中记载了当地发生的诸多奇异事件，如神龙现身、怪异动物出现等，同时还关联到历史上金主完颜亮南侵送死之事。最后诗人听闻这些事后前往探寻，却未有所见，表达了对神秘事物的好奇与探寻之情。

逐句注释

“青草长沙境，洞庭渺相连”：
- 字词：“青草”，青草湖，在今湖南岳阳西南，与洞庭湖相连；“渺”，形容水面辽阔。
- 句意：青草湖在长沙境内，与洞庭湖广阔相连。
“洞庭西北角，云梦更无边”：
- 字词：“云梦”，古泽薮名，范围大致包括今湖南、湖北部分地区。
- 句意：在洞庭湖的西北角，云梦泽更是无边无际。
“复有白湖沌，渺莽里数千”：
- 字词：“白湖沌”，当地的一个湖泊；“渺莽”，形容水面辽阔、迷茫。
- 句意：还有白湖沌，水面辽阔方圆数千里。
“岂惟大盗窟，神龙所盘旋”：
- 字词：“岂惟”，岂止；“盘桓”，停留、盘旋。
- 句意：这里岂止是大盗藏身的地方，也是神龙盘旋的所在。
“白湖辛巳岁，忽堕死蜿蜒”：
- 字词：“辛巳岁”，指宋高宗绍兴三十一年（1161 年）；“蜿蜒”，这里指龙。
- 句意：白湖在辛巳年，忽然出现了一条死去的神龙。
“一鳞大如箕，一髯大如椽”：
- 字词：“箕”，簸箕；“椽”，椽子。
- 句意：龙的一片鳞片像簸箕那么大，一根胡须像椽子那么粗。
“白身青鬐鬛，两角上梢天”：
- 字词：“鬐鬛”，指龙的鳍和鬣毛；“梢”，接近。
- 句意：龙身体白色，鳍和鬣毛是青色，两只角向上接近天空。
“半体卧沙上，半体犹沉渊”：
- 句意：龙身体一半卧在沙滩上，一半还沉在深渊里。
“里正闻之官，官使吏致虔”：
- 字词：“里正”，古代基层官职名；“致虔”，表示虔诚。
- 句意：里正把这件事报告给官府，官府派官吏来表示虔诚。
“作斋为禳禬，观者足阗阗”：
- 字词：“作斋”，做法事；“禳禬”，祈祷消除灾祸；“阗阗”，形容人多。
- 句意：做法事来祈祷消除灾祸，观看的人很多。
“敛席覆其体，数里闻腥膻”：
- 字词：“敛席”，收集席子；“腥膻”，鱼腥味。
- 句意：收集席子覆盖在龙的身体上，几里之外都能闻到鱼腥味。
“一夕雷雨过，此物忽已迁”：
- 句意：一夜雷雨过后，这条龙忽然不见了。
“遗迹陷成川，中可行大船”：
- 句意：龙留下的痕迹陷落成了一条河，里面可以行驶大船。
“是年虏亮至，送死江之壖”：
- 字词：“虏亮”，指金主完颜亮；“壖”，江边。
- 句意：这一年金主完颜亮南侵，在江边送了命。
“或云祖龙谶，诡异非偶然”：
- 字词：“祖龙谶”，秦始皇称祖龙，这里借指与帝王相关的预言；“诡秘”，怪异。
- 句意：有人说这是与帝王相关的预言，这些怪异之事并非偶然。
“近日山阳人，采菱不知还”：
- 字词：“山阳”，地名。
- 句意：近日有山阳人，采菱时忘了回来。
“望见三龙浮，目若电火燃”：
- 句意：看见三条龙浮出水面，眼睛像闪电一样明亮。
“见龙多见尾，少见四体全”：
- 句意：见到龙大多只见到尾巴，很少见到龙全身。
“一龙已为异，三者亦罕传”：
- 句意：见到一条龙已经很奇异了，见到三条龙更是很少听说。
“又因渔湖侧，水中忽生烟”：
- 句意：又有在湖边捕鱼的人，水中忽然升起烟雾。
“烟中一馿出，绕身步蹁跹”：
- 字词：“蹁跹”，形容走路轻盈、旋转的样子。
- 句意：烟雾中出来一头驴，绕着人轻盈地走着。
“俄随霹雳去，欲诘无由缘”：
- 字词：“俄”，不久；“诘”，询问。
- 句意：不久这头驴随着霹雳声消失了，想询问原因也没有办法。
“我闻语此事，乘舟往观焉”：
- 句意：我听说了这些事，乘船前去观看。
“径往枯葭浦，白鹭争相先”：
- 字词：“枯葭浦”，地名；“葭”，芦苇。
- 句意：径直前往枯葭浦，白鹭纷纷抢先飞起。
“湖有刘备庙，实司浩渺权”：
- 字词：“司”，掌管。
- 句意：湖上有刘备庙，据说它掌管着这浩渺湖水的权力。
“裴回无所见，归棹月明前”：
- 字词：“裴回”，同“徘徊”；“归棹”，划船回去。
- 句意：我在那里徘徊却什么也没见到，在明月升起前划船回去了。

现代译文

青草湖在长沙境内，与浩渺的洞庭湖相连。
洞庭湖的西北角，是无边无际的云梦泽。
还有那白湖沌，方圆数千里一片迷茫。
这里不止是大盗的巢穴，也是神龙盘旋的地方。
辛巳那年的白湖，忽然出现一条死去的神龙。
一片鳞片像簸箕般大，一根胡须像椽子一样粗。
它白色的身体，青色的鳍鬣，两只角直插云天。
一半身体卧在沙滩上，一半还沉浸在深渊里。
里正把此事报告官府，官府派官吏来虔诚祭祀。
做法事祈祷消除灾祸，观看的人多得挤满了路。
收集席子覆盖它的身体，几里之外都能闻到腥味。
一夜雷雨过后，神龙忽然不见了踪迹。
它留下的痕迹陷落成河，里面能行驶大船。
这一年金主完颜亮南侵，在江边送了性命。
有人说这是与帝王相关的预言，怪异之事并非偶然。
近日山阳有人采菱忘记归来，
看见三条龙浮出水面，眼睛像闪电般明亮。
人们见到龙大多只见尾巴，很少见到全身。
见到一条龙已很奇异，三条龙更是少见。
又有湖边捕鱼的人，水中忽然升起烟雾。
烟雾中出来一头驴，绕着人轻盈地转。
不久它随霹雳声消失，想询问原因也没办法。
我听说了这些事，乘船前去探寻。
径直前往枯葭浦，白鹭纷纷抢先飞起。
湖上有刘备庙，据说掌管着湖水的权力。
我在那里徘徊却一无所见，在明月升起前划船回家。

创作背景

姜夔生活在南宋时期，社会动荡不安。这首诗创作时间难以精确确定，但诗中提及“辛巳岁”（1161 年）金主完颜亮南侵之事。当时南宋与北方政权对峙，民间流传着各种奇异传说。姜夔听闻洞庭湖一带的诸多奇事，有感而发创作此诗，以奇异之事为载体，或也寄寓了对时局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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