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赋薄薄酒

· 敖陶孙

薄薄酒,全吾天。
丑丑妇,引吾年。
败缯粗布形骸便。
辛勤著书塞屋椽,何如郭外二顷桑麻田。
折腰敛板高鸢肩,何如方床八尺供横眠。
左为剑铓右鼎耳,劝君却步行相先。
斗量明珠埒编钱,郿坞未就脐已燃。
十眉间坐争连蜎,绝缨灭烛薰腥膻。
农家丑妇眉半栉,白头惟有夫婿怜。
劝君酒薄君勿嗔,尚方赐尊能杀人。
力微覆𫗧有明诫,食鲑三九元非贫。
酒不薄,人自薄。
妻不恶,人自恶。
不如浊酒三杯呼丑妇,共作原头赛神舞。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薄薄酒”“丑丑妇”展开,通过将世俗追求的功名利禄、奢华生活与平凡农家的质朴生活进行对比,表达了诗人对平淡生活的崇尚,劝诫人们不要过分追逐名利,应安于简朴,享受平凡生活的自在与安宁。

逐句注释

  • “薄薄酒,全吾天”:
    • 字词:“全”,保全;“天”,天性、本性。
    • 句意:喝着淡薄的酒,可以保全我的天性。
  • “丑丑妇,引吾年”:
    • 字词:“引”,延长。
    • 句意:有个相貌丑陋的妻子,可以让我延年益寿。
  • “败缯粗布形骸便”:
    • 字词:“败缯”,破旧的丝绸;“形骸”,身体;“便”,舒适。
    • 句意:穿着破旧的丝绸和粗布衣服,身体感到舒适自在。
  • “辛勤著书塞屋椽,何如郭外二顷桑麻田”:
    • 字词:“椽”,椽子;“郭”,外城。
    • 句意:辛辛苦苦着书,书籍堆满了屋子的椽子,哪比得上城郭外有二顷种着桑麻的田地呢。
  • “折腰敛板高鸢肩,何如方床八尺供横眠”:
    • 字词:“折腰敛板”,指卑躬屈膝、恭敬的样子;“鸢肩”,像老鹰一样耸起肩膀,形容人谄媚的姿态。
    • 句意:卑躬屈膝、耸肩谄媚地去迎合他人,哪比得上躺在八尺方床上随意横卧呢。
  • “左为剑铓右鼎耳,劝君却步行相先”:
    • 字词:“剑铓”,剑尖,象征危险;“鼎耳”,鼎上的耳,用来提鼎,这里象征权势。
    • 句意:身边充满了危险和权势的诱惑,劝你还是小心谨慎地慢慢走,不要争着向前。
  • “斗量明珠埒编钱,郿坞未就脐已燃”:
    • 字词:“埒”,等同;“郿坞”,东汉董卓所筑的城堡,董卓曾聚敛大量财富于此;“脐已燃”,董卓被杀后,暴尸于市,守尸吏在其肚脐中点灯。
    • 句意:用斗来量明珠,财富多得和串起来的钱一样,就像董卓还没把郿坞建好,肚脐就被点燃了(指落得悲惨下场)。
  • “十眉间坐争连蜎,绝缨灭烛薰腥膻”:
    • 字词:“十眉”,指众多美女;“连蜎”,轻盈的样子;“绝缨灭烛”,出自典故,楚庄王宴会上有人趁烛灭拉扯美人衣服,美人扯下其帽缨,庄王为保全此人未追究。这里形容奢华荒淫的场景。
    • 句意:众多美女坐在中间争着展现轻盈姿态,在这种奢华荒淫的场景中充满了腥膻之气。
  • “农家丑妇眉半栉,白头惟有夫婿怜”:
    • 字词:“栉”,梳子;“夫婿”,丈夫。
    • 句意:农家丑陋的妻子眉毛像半个梳子一样不整齐,但只有丈夫会一直疼爱她到白头。
  • “劝君酒薄君勿嗔,尚方赐尊能杀人”:
    • 字词:“嗔”,生气;“尚方”,皇室的作坊;“尊”,酒器。
    • 句意:劝你不要因为酒淡薄而生气,皇帝赏赐的酒器有时会带来杀身之祸。
  • “力微覆𫗧有明诫,食鲑三九元非贫”:
    • 字词:“覆𫗧”,鼎中的食物倾倒出来,比喻力不胜任而败事;“鲑”,鱼类的统称;“元”,同“原”。
    • 句意:能力微薄却想承担大事会失败,这是有明确告诫的,能吃上几种鱼原本就不算贫穷。
  • “酒不薄,人自薄。妻不恶,人自恶”:
    • 字词:“薄”,浅薄;“恶”,恶劣。
    • 句意:不是酒淡薄,而是人心浅薄;不是妻子丑陋恶劣,而是人心险恶。
  • “不如浊酒三杯呼丑妇,共作原头赛神舞”:
    • 字词:“原头”,原野上;“赛神”,祭祀神灵的活动。
    • 句意:不如喝上三杯浊酒,喊上丑妻,一起到原野上参加赛神的舞蹈。

现代译文

淡薄的酒啊,能保全我的天性。
丑陋的妻子啊,可延长我的寿命。
穿着破旧丝绸和粗布衣服,身体自在又安宁。
辛辛苦苦着书堆满屋子,哪比得上城外二顷桑麻田。
卑躬屈膝去讨好他人,怎如躺在方床上随意眠。
身边充满危险与权势诱惑,劝你小心慢行别争先。
用斗量明珠财富无数,像董卓郿坞未建肚脐先燃。
众多美女争艳奢华荒淫,哪如农家丑妻有丈夫怜。
劝你别嫌酒薄莫生气,皇家赐酒也能惹祸端。
能力不足别揽大事,能吃鱼就不算贫寒。
不是酒薄人心薄,不是妻恶人心恶。
不如喝三杯浊酒喊上丑妻,一起到原野赛神把舞欢。

创作背景

敖陶孙生活在南宋时期,当时政治腐败,社会动荡不安。士人们为了追求功名利禄,往往不择手段,陷入复杂的政治斗争和世俗的纷争中。诗人目睹了这些现象,对这种追逐名利的风气感到厌恶,于是创作此诗,表达自己对平淡生活的向往和对世人的劝诫。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将著书的辛苦与拥有桑麻田的闲适对比,追逐权势的谄媚姿态与躺在方床横眠的自在对比,奢华荒淫的生活与农家质朴的生活对比等,通过鲜明的对比,突出了诗人对平凡生活的推崇。
    • 用典:引用“郿坞未就脐已燃”“绝缨灭烛”等典故,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和说服力,以历史故事警示人们追逐名利的危险和不可取。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以直白的方式表达深刻的道理,使读者容易理解诗人的意图。同时,诗句节奏明快,朗朗上口,具有很强的感染力。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质朴、宁静的意境,通过描绘农家生活的场景,如“浊酒三杯呼丑妇,共作原头赛神舞”,让读者感受到平凡生活的乐趣和温暖,与世俗的奢华和喧嚣形成鲜明反差,引发人们对生活方式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