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中箭词

· 敖陶孙

南来羁鸿北方客,背负严霜飞不得。
日中命尽射生手,一箭正中凌空翮。
一鸿中机百鸿惊,点空细字纷斜横。
力穷遭烹忍一死,可怜片影长孤征。
古人毕弋岂无意,登俎亦可无肉味。
至今暴殄及胎夭,杀气为妖满天地。
物生何至相吞屠,苍天变化还须臾。
坐殿忽作杜鹃去,行河岂意黄能趋。
人虫得丧无了日,客行感此泪横臆。
有弟落南今在亡,十年一字无消息。
冥鸿一来听祝辞,世间踏地皆危机。
菰蒲饱霜湖水满,见草为人汝当远。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雁中箭为切入点,通过描写大雁的悲惨遭遇,谴责了人类的滥杀行为,感慨世间生存的危机。同时,诗人由雁联想到自己失散多年、杳无音信的弟弟,抒发了对亲人的思念之情,整体情感深沉而复杂。

逐句注释

  • “南来羁鸿北方客,背负严霜飞不得”:
    • 字词:“羁鸿”,漂泊的大雁;“严霜”,严寒的霜雪。
    • 句意:从南方飞来的大雁像是北方的旅客,背负着严寒的霜雪无法飞行。
  • “日中命尽射生手,一箭正中凌空翮”:
    • 字词:“射生手”,擅长射箭打猎的人;“翮”,鸟的翅膀。
    • 句意:中午时分,大雁被射生手结束了生命,一箭正好射中了它凌空飞翔的翅膀。
  • “一鸿中机百鸿惊,点空细字纷斜横”:
    • 字词:“中机”,中了机关、陷阱,这里指中箭;“点空细字”,形容大雁在天空排列成的形状像细字。
    • 句意:一只大雁中箭,上百只大雁都受到惊吓,天空中它们排列的队形变得杂乱无章。
  • “力穷遭烹忍一死,可怜片影长孤征”:
    • 字词:“力穷”,力气用尽;“孤征”,孤独地飞行。
    • 句意:大雁力气耗尽后被烹煮,只能忍受一死,可怜它那孤独的身影长久地独自飞行。
  • “古人毕弋岂无意,登俎亦可无肉味”:
    • 字词:“毕弋”,打猎的工具,这里指打猎;“登俎”,指被放在祭祀的器具里,也泛指被宰杀食用。
    • 句意:古人打猎难道没有节制吗?大雁被宰杀后做成菜肴也不见得有什么美味。
  • “至今暴殄及胎夭,杀气为妖满天地”:
    • 字词:“暴殄”,任意糟蹋、杀害;“胎夭”,未出生的胎儿和夭折的幼鸟。
    • 句意:到现在人们还肆意杀害,甚至不放过幼鸟和胎儿,杀戮的气息弥漫天地,像妖邪一样。
  • “物生何至相吞屠,苍天变化还须臾”:
    • 字词:“相吞屠”,相互残杀;“须臾”,片刻。
    • 句意:万物生灵为何要相互残杀呢?苍天的变化就在一瞬间。
  • “坐殿忽作杜鹃去,行河岂意黄能趋”:
    • 字词:“坐殿忽作杜鹃去”,传说古蜀王杜宇失国后化为杜鹃;“行河岂意黄能趋”,传说夏朝的鲧治水失败后化为黄能。
    • 句意:在宫殿中为王的人忽然就化为杜鹃飞走了,在河边治水的人哪里会想到自己会化为黄能呢。
  • “人虫得丧无了日,客行感此泪横臆”:
    • 字词:“得丧”,得失;“横臆”,泪水横流,沾湿胸膛。
    • 句意:人和虫子一样,得失没有尽头,我在旅途上感慨这些不禁泪水横流。
  • “有弟落南今在亡,十年一字无消息”:
    • 字词:“落南”,流落到南方。
    • 句意:我有个弟弟流落到南方,如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十年了没有一点消息。
  • “冥鸿一来听祝辞,世间踏地皆危机”:
    • 字词:“冥鸿”,高飞的大雁;“祝辞”,祝愿的话。
    • 句意:高飞的大雁一来就听听我的祝愿之词吧,这世间只要踏在地上就都是危机。
  • “菰蒲饱霜湖水满,见草为人汝当远”:
    • 字词:“菰蒲”,两种水生植物;“见草为人”,看到草像人一样(可能是猎人伪装)。
    • 句意:湖边长满了经霜的菰蒲,湖水满满当当。如果看到草像人一样,你就应当远远避开。

现代译文

从南方飞来的大雁像是北方的过客,背负着严寒的霜雪无法展翅飞翔。
中午时分,它被射生手夺去了生命,一箭正好射中它凌空的翅膀。
一只大雁中箭,上百只大雁惊恐万分,天空中它们的队形变得杂乱无章。
大雁力气耗尽后被烹煮,只能忍受死亡的命运,可怜它那孤独的身影长久地独自飞行。
古人打猎难道没有节制吗?大雁被宰杀后做成菜肴也不见得美味。
到现在人们还肆意杀戮,甚至不放过幼鸟和胎儿,杀戮的气息弥漫天地。
万物生灵为何要相互残杀呢?苍天的变化就在一瞬间。
在宫殿中为王的人忽然就化为杜鹃飞走了,在河边治水的人哪里会想到自己会化为黄能呢。
人和虫子一样,得失没有尽头,我在旅途上感慨这些不禁泪水横流。
我有个弟弟流落到南方,如今生死未卜,十年了没有一点消息。
高飞的大雁啊,你一来就听听我的祝愿之词吧,这世间到处都是危机。
湖边长满了经霜的菰蒲,湖水满满当当。如果看到草像人一样,你可要远远避开。

创作背景

敖陶孙生活在南宋时期,当时社会动荡不安,人民生活困苦。诗人在旅途中目睹了大雁被射杀的情景,由此引发了对生命的思考和对人类滥杀行为的谴责。同时,结合他个人可能有亲人离散的经历,尤其是弟弟流落到南方且多年无消息,使他借雁的遭遇抒发了对亲人的思念和对世间生存危机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托物言志:以大雁的悲惨遭遇为载体,谴责人类的滥杀行为,表达对生命的尊重和对生存危机的担忧,同时也寄托了自己对亲人的思念之情。
    • 用典:“坐殿忽作杜鹃去,行河岂意黄能趋”运用了古蜀王杜宇化为杜鹃和鲧化为黄能的典故,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内涵,暗示世事无常、命运难测。
    • 对比:将古人打猎的可能节制与如今人们的肆意暴殄进行对比,突出了今人的残忍和对生态的破坏。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情感表达强烈。如“至今暴殄及胎夭,杀气为妖满天地”等语句,直接谴责了人类的杀戮行为,具有很强的感染力。
  • 意境营造:通过描写大雁的遭遇和天空中大雁队形的变化,营造出一种悲凉、危机四伏的意境。同时,诗人由雁联想到自身和亲人的遭遇,使这种意境更添一层哀愁和无奈,让读者深刻感受到诗人内心的痛苦和对生命的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