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行

· 敖陶孙

徐州文壤基崇坛,老蔡径尺刳心肝。
铜槃照夜血光碧,上有惨淡双镆干。
请君载书许君死,彻器未竟盟已寒。
了知今人不如古,古人亦有难知处。
张生刎颈歼陈余,郦儿给印屠诸吕。
劝君结交勿结心,报君多是逡巡人。
救饥重脱嗾獒厄,出淖曾叨食马恩。
轻言托心腹,心腹为祸媒。
畏途巉空薄侧掌,要离孤冢空崔嵬。
我愿中堂置瓮常盛酒,后列丝竹前宾友。
细腰灯前拓秋窗,有来白事酹其口。
交亦不必结,名亦不必闻。
燕南氍毹藉地醉,千载一笑平原君。

简要说明

这首《长歌行》围绕交友主题展开,诗人通过列举历史故事,指出今人不如古人、古人交友也有复杂难测之处,劝诫人们交友勿交心,以免遭受祸患。最后表达了自己向往置酒作乐、看淡交友与声名的生活态度。

逐句注释

  • “徐州文壤基崇坛,老蔡径尺刳心肝”:
    • 字词:“文壤”,文化之地;“崇坛”,高大的祭坛;“老蔡”,可能指蔡邕,“刳”,剖开。
    • 句意:徐州这文化之地筑起高大祭坛,有人像对待老蔡那样被剖开一尺见方的心肝。
  • “铜槃照夜血光碧,上有惨淡双镆干”:
    • 字词:“铜槃”,铜盘;“镆干”,即莫邪,古代名剑。
    • 句意:铜盘在夜里被映照着,血光呈青绿色,上面有两把暗淡的宝剑。
  • “请君载书许君死,彻器未竟盟已寒”:
    • 字词:“载书”,盟书;“彻器”,撤去盟会所用的器具。
    • 句意:邀请你来写下盟书,许诺为你而死,但撤去器具的仪式还未完成,盟约就已冷了。
  • “了知今人不如古,古人亦有难知处”:
    • 字词:“了知”,明白知晓。
    • 句意:明白如今的人不如古人,但古人也有难以捉摸的地方。
  • “张生刎颈歼陈余,郦儿给印屠诸吕”:
    • 字词:“张生”“陈余”,两人曾为刎颈之交,后反目成仇;“郦儿”,指郦寄,“给印”,欺骗吕禄交出印信,“屠诸吕”,诛杀吕氏家族。
    • 句意:张耳和陈余曾是刎颈之交,最后张耳杀了陈余;郦寄用计欺骗吕禄交出印信,帮助诛杀了吕氏家族。
  • “劝君结交勿结心,报君多是逡巡人”:
    • 字词:“逡巡人”,迟疑不决、不可靠的人。
    • 句意:劝你交友时不要付出真心,回报你的大多是不可靠的人。
  • “救饥重脱嗾獒厄,出淖曾叨食马恩”:
    • 字词:“嗾獒”,唆使猛犬;“出淖”,从泥沼中出来;“食马恩”,春秋时秦穆公丢失良马,被野人吃掉,后秦穆公与晋交战被困,曾食马的野人报恩救了他。
    • 句意:有人曾救人于饥饿,又使人摆脱唆使猛犬的灾祸;有人曾像秦穆公那样得到食马之人的报恩。
  • “轻言托心腹,心腹为祸媒”:
    • 字词:“托心腹”,把心里话托付给别人;“祸媒”,灾祸的媒介。
    • 句意:轻易地把心里话托付给别人,心腹之人可能会成为灾祸的媒介。
  • “畏途巉空薄侧掌,要离孤冢空崔嵬”:
    • 字词:“畏途”,危险的路途;“巉空”,险峻的高空;“要离”,春秋时刺客,“崔嵬”,高大的样子。
    • 句意:危险的路途险峻得像在高空侧着掌行走,要离的孤坟徒然高大。
  • “我愿中堂置瓮常盛酒,后列丝竹前宾友”:
    • 字词:“瓮”,酒瓮;“丝竹”,指音乐。
    • 句意:我希望在中堂放置酒瓮,里面常常装满酒,后面排列着演奏音乐的人,前面坐着宾客朋友。
  • “细腰灯前拓秋窗,有来白事酹其口”:
    • 字词:“细腰”,可能指舞女;“拓秋窗”,在秋窗前伸展;“白事”,报告事情;“酹其口”,用酒洒在他嘴上。
    • 句意:舞女在灯前的秋窗前翩翩起舞,有人来报告事情,就用酒洒在他嘴上(表示不想听)。
  • “交亦不必结,名亦不必闻”: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交友也不必真心相交,声名也不必追求。
  • “燕南氍毹藉地醉,千载一笑平原君”:
    • 字词:“氍毹”,毛织的地毯;“平原君”,战国四公子之一。
    • 句意:在燕南的地毯上醉倒,千年之后能像平原君那样一笑了之。

现代译文

徐州这片文化之地筑起高大祭坛,
有人像老蔡一样被剖开心肝。
铜盘在夜里映着青绿色血光,
上面有两把暗淡无光的宝剑。
邀请你来写盟书许你共生死,
撤器仪式未完盟约已冷透。
深知如今的人不如古人好,
古人也有让人难测的地方。
张耳陈余曾刎颈最后相残杀,
郦寄骗印助诛杀吕氏家族。
劝你交友别付出一片真心,
回报你的多是不可靠之人。
有人曾救人饥困又脱獒犬祸,
有人曾得食马者报恩脱险。
轻易交心把秘密告诉他人,
心腹之人可能成灾祸媒介。
危险路途像高空侧掌难行走,
要离的孤坟徒然立在那里。
我愿中堂放满盛酒的大瓮,
后面奏乐前面坐着众宾朋。
舞女在灯前秋窗翩翩起舞,
有人报事就用酒洒他嘴上。
交友不必付出真心去相交,
声名也不必追求四处传扬。
在燕南地毯上醉倒又何妨,
千年之后学平原君一笑忘。

创作背景

敖陶孙生活在南宋时期,当时社会局势动荡,人际关系复杂多变。他可能在经历了一些人际交往中的挫折或目睹了身边的一些交友变故后,有感而发创作了这首诗。诗中通过大量历史故事来反映现实中的交友困境,表达自己对交友的看法和态度。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运用了张耳陈余、郦寄、秦穆公、要离、平原君等多个历史典故,通过这些典故生动形象地阐述了交友的复杂与不可靠,使诗歌内容更具说服力和历史厚重感。
    • 对比衬托:将古人与今人交友进行对比,指出今不如古,同时通过一些正面和反面的交友事例相互衬托,突出交友需谨慎的主题。
  • 语言特色:语言较为古朴,用词准确生动,如“铜槃照夜血光碧”,形象地描绘出血腥的场景;“巉空薄侧掌”,将危险的路途刻画得十分真切。
  • 意境营造:前半部分通过历史典故营造出一种复杂、危险的交友氛围,让读者感受到交友的不确定性和可能带来的灾祸。后半部分则描绘了一幅中堂置酒、舞乐相伴的场景,营造出一种超脱、豁达的意境,表达了诗人看淡交友与声名的心态。整首诗情景交融,既有对现实的感慨,又有对理想生活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