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盖宰

· 敖陶孙

大化我虫臂,常时炙牛心。
居然身桔槔,老圃愁汉阴。
简书实畏人,吏事颇见侵。
千里得蛮语,十年生越吟。
宁为尺一稽,何者可枉寻。
盖公学齐鲁,颇似东海任。
双骭留石涔,举世方盘针。
稍传闭关术,抑按娱五禽。
朅来道院中,狼山即知音。
披衣起视夜,欲借北斗斟。
寤言种秫陶,渠肯挟策钦。
琅然庭柯句,欲和南风琴。
勾牵老维摩,善哉去来今。
飞潜不同穴,着鞭英隽林。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诗人自身的经历与感慨以及对盖宰的赞赏展开。诗人先诉说自己仕途的不如意和内心的烦闷,接着称赞盖宰有齐鲁之学,有独特的养生之法,最后表达与盖宰的知音之感,以及对未来的期许。

逐句注释

  • “大化我虫臂,常时炙牛心”:
    • 字词:“大化”,指自然的变化;“虫臂”,出自《庄子·大宗师》,喻指细微卑贱之物;“炙牛心”,据《世说新语·汰侈》记载,王济以人乳饮猪,蒸食时味道异常鲜美,连皇帝都感到惊异,以人乳饮猪后取其心烤炙被视为美味,这里表示追求名利之事。
    • 句意:自然的变化让我如卑微的虫臂,而我平时却追逐着那些如炙牛心般的名利之事。
  • “居然身桔槔,老圃愁汉阴”:
    • 字词:“桔槔”,一种原始的汲水工具;“老圃”,老菜农;“汉阴”,出自《庄子·天地》,汉阴丈人认为使用机械会使人心变得机巧,所以宁愿抱瓮汲水也不用桔槔。
    • 句意:竟然自己像桔槔一样身不由己地忙碌,让像汉阴丈人那样的老菜农也为之发愁。
  • “简书实畏人,吏事颇见侵”:
    • 字词:“简书”,指官府的文书;“见侵”,被侵扰。
    • 句意:官府的文书实在让人畏惧,繁杂的吏事不断侵扰着我。
  • “千里得蛮语,十年生越吟”:
    • 字词:“蛮语”,指南方少数民族的语言;“越吟”,典出《史记·张仪列传》,庄舄在楚国为官,病中思念越国而发出越地的吟声,后用来表示思乡之情。
    • 句意:身处千里之外听到蛮语,十年来一直怀有思乡之情。
  • “宁为尺一稽,何者可枉寻”:
    • 字词:“尺一”,指诏书;“稽”,延迟、停留;“枉寻”,“枉”为弯曲,“寻”为古代长度单位,八尺为寻,枉寻表示为了小利而放弃原则。
    • 句意:宁愿让诏书延迟,也不能为了某种目的而放弃原则。
  • “盖公学齐鲁,颇似东海任”:
    • 字词:“盖公”,指盖宰;“齐鲁”,代表儒家文化的发源地;“东海任”,可能指东海郡有贤名之人,具体待考,这里是说盖宰有齐鲁之地的学识和贤德。
    • 句意:盖宰学习齐鲁之学,很像东海郡有贤名的人。
  • “双骭留石涔,举世方盘针”:
    • 字词:“双骭”,小腿;“石涔”,石上的积水,代指山间;“盘针”,一种占卜工具,这里可能表示世人在迷茫中寻找方向。
    • 句意:盖宰留在山间,而此时世人正像用盘针占卜一样在迷茫中探寻。
  • “稍传闭关术,抑按娱五禽”:
    • 字词:“闭关术”,可能指道家的闭关修炼之法;“抑按”,按摩;“五禽”,指五禽戏,是华佗创编的健身功法。
    • 句意:盖宰略微传授闭关修炼之法,用按摩和五禽戏来娱乐身心。
  • “朅来道院中,狼山即知音”:
    • 字词:“朅来”,前来;“狼山”,具体所指待考,可能是诗人与盖宰相聚之地。
    • 句意:来到道院中,发现狼山相聚时盖宰就是我的知音。
  • “披衣起视夜,欲借北斗斟”:
    • 字词:“北斗”,北斗星,这里想象以北斗为酒勺。
    • 句意:披衣起身看夜,想要借北斗星来舀酒痛饮。
  • “寤言种秫陶,渠肯挟策钦”:
    • 字词:“寤言”,醒着说话;“种秫陶”,指陶渊明,陶渊明曾想种高粱酿酒;“渠”,他;“挟策钦”,“挟策”指拿着书简,“钦”可能指钦佩之人,这里可能表示为追求功名利禄之人。
    • 句意:就像醒着谈论种高粱酿酒的陶渊明,他怎么会愿意成为那些追求功名利禄的人呢。
  • “琅然庭柯句,欲和南风琴”:
    • 字词:“琅然”,形容声音清脆;“庭柯句”,可能指盖宰在庭院中吟咏的诗句;“南风琴”,相传舜作《南风歌》,这里表示高雅的音乐。
    • 句意:盖宰庭院中清脆的诗句,我想要用像南风琴一样的高雅曲调来和唱。
  • “勾牵老维摩,善哉去来今”:
    • 字词:“老维摩”,指维摩诘居士,是佛教中智慧的象征;“去来今”,指过去、现在、未来三世。
    • 句意:牵扯出像维摩诘居士一样的智慧,感叹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皆好。
  • “飞潜不同穴,着鞭英隽林”:
    • 字词:“飞潜”,指飞禽和潜鱼,比喻不同类型的人;“着鞭”,比喻努力向前;“英隽林”,英才聚集之地。
    • 句意:飞禽和潜鱼不在同一个洞穴,要在英才聚集之地努力向前。

现代译文

自然变化让我如卑微虫臂,
我却常追逐那炙牛心般名利。
竟像桔槔般身不由己忙碌,
让汉阴丈人那样的人发愁。
官府文书实在令人心生畏惧,
繁杂吏事不断把我身心侵扰。
身处千里之外听闻蛮语声音,
十年来我一直怀有思乡之情。
宁愿让诏书延迟也不违原则,
怎能为小利放弃自己的底线。
盖宰学习齐鲁之学品德高尚,
好似东海郡有贤名的那个人。
他留在山间世人却迷茫探寻,
还略微传授闭关修炼的方法。
用按摩和五禽戏来娱乐身心,
来到道院发现他就是我知音。
披衣起身看夜想借北斗舀酒,
就像醒着谈酿酒的陶渊明啊,
他怎会愿做追名逐利的人呢。
他庭院清脆诗句我想用琴和,
牵扯出维摩诘般智慧的感叹,
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皆如此美好。
飞禽潜鱼不同穴各有其归宿,
要在英才之地努力奋勇向前。

创作背景

敖陶孙生活在南宋时期,当时政治局势复杂,朝廷内部主和派与主战派斗争激烈,社会矛盾尖锐。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可以看出诗人仕途不顺,受到官府文书和吏事的困扰,且有思乡之情。盖宰可能是诗人结识的一位有学识、有品德的官员或友人,诗人与他相聚交流,有感而发创作了此诗。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如“虫臂”“炙牛心”“汉阴丈人”“越吟”“维摩诘”等,通过这些典故,诗人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心境、志向和对盖宰的赞赏,使诗歌内涵更加丰富深沉。
    • 对比衬托:将自己如“桔槔”般身不由己的忙碌与盖宰留在山间修身养性形成对比,突出了盖宰的闲适和高雅;用“飞潜不同穴”将不同类型的人进行对比,强调了要在英才之地努力进取。
  • 语言特色:语言较为古朴典雅,富有文化韵味。诗句对仗工整,如“大化我虫臂,常时炙牛心”“简书实畏人,吏事颇见侵”等,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和韵律美。
  • 意境营造:通过对自身经历的描述和对盖宰的刻画,营造出一种深沉、感慨的意境。既有诗人对仕途不顺和思乡的愁绪,又有与知音相聚的畅快以及对未来的期许,情感复杂而真挚,让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诗人内心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