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校书新题乐府十二首阴山道

唐 · 元稹

年年买马阴山道，马死阴山帛空耗。
元和天子念女工，内出金银代酬犒。
臣有一言昧死进，死生甘分荅恩焘。
费财为马不独生，耗帛伤工有他盗。
臣闻平时七十万匹马，关中不省闻嘶噪。
四十八监选龙媒，时贡天庭付良造。
如今坰野十无一，尽在飞龙相践暴。
万束刍茭供旦暮，千钟菽粟长牵漕。
屯军郡国百余镇，缣缃岁奉春冬劳。
税户逋逃例摊配，官司折纳仍贪冒。
挑纹变𦈙力倍费，弃旧从新人所好。
越縠缭绫织一端，十匹素缣功未到。
豪家富贾逾常制，令族清班无雅操。
从骑爱奴丝布衫，臂鹰小儿云锦韬。
群臣利己要差僭，天子深衷空悯悼。
绰立花塼鹓凤行，雨露恩波几时报。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阴山买马之事展开，深刻揭示了唐朝在买马过程中耗费大量财物、伤害女工、引发税户逃亡等诸多社会问题，同时批判了豪家富商、达官显贵的僭越奢侈之风，表达了诗人对国家现状的忧虑以及希望群臣报答天子恩泽、改善社会状况的愿望。

逐句注释

“年年买马阴山道，马死阴山帛空耗”：
- 字词：“阴山道”，阴山一带的道路，当时是唐朝与北方少数民族进行马匹交易的重要通道；“帛”，丝织品，这里指用来买马的财物。
- 句意：每年都在阴山道上进行买马交易，可很多马死在了阴山，白白耗费了大量的丝织品等财物。
“元和天子念女工，内出金银代酬犒”：
- 字词：“元和天子”，指唐宪宗；“女工”，即女织工；“内出”，指从宫廷内库拿出；“酬犒”，指支付买马的费用。
- 句意：唐宪宗体恤女织工的辛苦，从宫廷内库拿出金银来代替丝织品支付买马的费用。
“臣有一言昧死进，死生甘分答恩焘”：
- 字词：“昧死”，冒着死罪；“甘分”，心甘情愿；“恩焘”，指天子的恩泽。
- 句意：我冒着死罪进献一言，无论生死都心甘情愿报答天子的恩泽。
“费财为马不独生，耗帛伤工有他盗”：
- 字词：“他盗”，指除了买马之外的其他耗费和社会危害。
- 句意：耗费钱财买马带来的问题不只是马匹本身，耗费丝织品伤害女工还会引发其他的社会危害。
“臣闻平时七十万匹马，关中不省闻嘶噪”：
- 字词：“平时”，指以往；“关中”，指函谷关以西的地区；“省”，知晓；“嘶噪”，马的嘶鸣声。
- 句意：我听说以往有七十万匹马，在关中地区却很少听到马的嘶鸣声。
“四十八监选龙媒，时贡天庭付良造”：
- 字词：“四十八监”，唐朝养马的牧场；“龙媒”，指良马；“良造”，指善于养马和训练马的人。
- 句意：在四十八个养马监中挑选良马，按时进贡给朝廷交给善于养马的人。
“如今坰野十无一，尽在飞龙相践暴”：
- 字词：“坰野”，郊野；“飞龙”，唐朝宫廷中的马厩；“践暴”，践踏、破坏。
- 句意：如今郊野的马十匹中都不到一匹，马都集中在宫廷马厩里相互践踏破坏。
“万束刍茭供旦暮，千钟菽粟长牵漕”：
- 字词：“刍茭”，喂马的草料；“钟”，古代容量单位；“菽粟”，豆类和小米，这里指马的饲料；“牵漕”，指运输。
- 句意：每天要供应一万束草料，还要长期运输千钟的豆类和小米作为马的饲料。
“屯军郡国百余镇，缣缃岁奉春冬劳”：
- 字词：“屯军”，驻军；“郡国”，指地方；“缣缃”，泛指丝织品；“春冬劳”，指春秋两季对军队的犒劳。
- 句意：在地方上有一百多个驻军的城镇，每年都要用丝织品来进行春秋两季的犒劳。
“税户逋逃例摊配，官司折纳仍贪冒”：
- 字词：“税户”，纳税的人家；“逋逃”，逃亡；“摊配”，分摊赋税；“折纳”，将实物折合成钱或其他物品缴纳；“贪冒”，贪污。
- 句意：纳税人家大量逃亡，于是赋税就分摊到其他人家，官府在折纳赋税时还存在贪污现象。
“挑纹变𦈙力倍费，弃旧从新人所好”：
- 字词：“挑纹变𦈙”，指织工在织丝织品时变换花纹；“力倍费”，花费双倍的力气。
- 句意：织工变换花纹花费双倍的力气，人们总是喜新厌旧追求新的样式。
“越縠缭绫织一端，十匹素缣功未到”：
- 字词：“越縠”“缭绫”，都是精美的丝织品；“端”，古代布帛长度单位；“素缣”，白色的丝织品。
- 句意：织一端越縠或缭绫，十匹素缣的功夫都达不到。
“豪家富贾逾常制，令族清班无雅操”：
- 字词：“豪家富贾”，豪门大户和富商；“逾常制”，超越了正常的制度；“令族清班”，指世家大族和有清名的官员；“雅操”，高雅的操守。
- 句意：豪门大户和富商超越了正常的制度，世家大族和有清名的官员也没有高雅的操守。
“从骑爱奴丝布衫，臂鹰小儿云锦韬”：
- 字词：“从骑”，随从的骑手；“爱奴”，宠爱的奴仆；“臂鹰小儿”，架着鹰的少年；“云锦韬”，用云纹锦制作的箭袋。
- 句意：随从的骑手和宠爱的奴仆都穿着丝绸衣服，架着鹰的少年背着云纹锦制作的箭袋。
“群臣利己要差僭，天子深衷空悯悼”：
- 字词：“利己”，为自己谋利；“差僭”，超越本分；“深衷”，内心深处；“悯悼”，怜悯、哀伤。
- 句意：群臣都为自己谋利且超越本分，天子内心深处的怜悯哀伤也只是徒劳。
“绰立花塼鹓凤行，雨露恩波几时报”：
- 字词：“绰立”，优雅地站立；“花塼”，指宫殿中绘有花纹的砖地；“鹓凤行”，指朝官的行列；“雨露恩波”，指天子的恩泽。
- 句意：大臣们优雅地站立在宫殿的花砖上，形成朝官的行列，天子的恩泽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报答呢。

现代译文

每年都在阴山道上买马，马死在了阴山，丝织品等财物白白耗费。
元和天子体恤女织工，从宫廷内库拿出金银来支付买马费用。
我冒着死罪进献一言，无论生死都心甘情愿报答天子恩泽。
耗费钱财买马带来的问题不止于此，耗费丝织品伤害女工还会引发其他危害。
我听说以往有七十万匹马，关中地区却很少听到马的嘶鸣声。
在四十八个养马监挑选良马，按时进贡朝廷交给善养马之人。
如今郊野的马十不存一，都集中在宫廷马厩相互践踏破坏。
每天要供应万束草料，长期运输千钟饲料。
地方上百余驻军城镇，每年用丝织品犒劳军队。
纳税人家逃亡，赋税分摊，官府折纳还贪污。
织工变换花纹费力，人们喜新厌旧。
织一端越縠缭绫，十匹素缣的功夫都不够。
豪门富商超越制度，世家官员没有操守。
随从奴仆穿丝绸，架鹰少年背锦袋。
群臣利己超越本分，天子怜悯徒劳无功。
大臣们优雅站在朝列，天子恩泽何时报答。

创作背景

元稹生活在唐朝中后期，当时唐朝社会面临着诸多问题，藩镇割据、宦官专权、财政困难等。唐宪宗即位后，试图有所作为，在买马问题上也进行了一些改革，如用金银代替丝织品买马。元稹作为关心国家命运的官员，针对买马这一具体事件，创作此诗以揭示其中存在的各种社会问题，希望引起统治者的重视，改善社会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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