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以唐玄宗幸蜀的历史事件为背景,围绕望云骓这匹马展开。先描述了在艰难逃亡中望云骓的出现及发挥的重要作用,帮助天子顺利脱险;接着写天下太平后它因性格倔强不被重用,最终空度天年;最后以项羽的马作比,劝慰望云骓功成身退,用与不用各有时机不必悲伤,表达了对人才境遇的感慨。
望云骓马歌
肉绽筋挛四蹄脱,七马死尽无马骑。
天子蒙尘天雨泣,巉岩道路淋漓湿。
峥嵘白草眇难期,謥洞黄泉安可入。
朱泚围兵抽未尽,怀光寇骑追行及。
嫔娥相顾倚树啼,鹓鹭无声仰天立。
圉人初进望云骓,彩色憔悴众马欺。
上前喷吼如有意,耳尖卓立节踠奇。
君王试遣回胸臆,撮骨锯牙骈两肋。
蹄悬四跼脑颗方,胯耸三山尾株直。
圉人畏诮仍相惑,此马无良空有力。
频频啮掣辔难施,往往跳趫鞍不得。
色沮声悲仰天诉,天不遣言君未识。
亚身受取白玉羁,开口衔将紫金勒。
君王自此方敢骑,似遇良臣久凄恻。
龙腾鱼鳖啅然惊,骥朌驴骡少颜色。
七圣心迷运方厄,五丁力尽路犹窄。
橐它山上斧刃堆,望秦岭下锥头石。
五六百里真符县,八十四盘青山驿。
掣开流电有辉光,突过浮云无朕迹。
地平险尽施黄屋,九九属车十二纛。
齐暎前导引骓头,严震迎号抱骓足。
路傍垂白天宝民,望骓礼拜见骓哭。
皆言玄宗当时无此马,不免骑骡来幸蜀。
雄雄猛将李令公,收城杀贼豺狼空。
天旋地转日再中,天子却坐明光宫。
朝廷无事忘征战,校猎朝回暮球宴。
御马齐登拟用槽,君王自试宣徽殿。
圉人还进望云骓,性强步阔无方便。
分鬃摆杖头太高,擘肘回头项难转。
人人共恶难回跋,潜遣飞龙减刍秣。
银鞍绣韂不复施,空尽天年御槽活。
当时邹谚已有言,莫倚功高浪开阔。
登山纵似望云骓,平地须饶红叱拨。
长安三月花垂草,果下翩翩紫骝好。
千官煖热李令闲,百马生狞望云老。
望云骓,尔之种类世世奇。
当时项王乘尔祖,分配英豪称霸王。
尔身今日逢圣人,从幸巴渝归入秦。
功成事遂身退天之道,何必随群逐队到死蹋红尘。
望云骓,用与不用各有时,尔勿悲。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忆昔先皇幸蜀时,八马入谷七马疲”:
- 字词:“先皇”,指唐玄宗;“幸”,帝王到某地;“疲”,疲惫。
- 句意:回忆从前唐玄宗逃到蜀地的时候,八匹马进入山谷,七匹马都疲惫不堪。
- “肉绽筋挛四蹄脱,七马死尽无马骑”:
- 字词:“绽”,裂开;“挛”,抽搐;“脱”,脱落。
- 句意:马身上肉裂开、筋抽搐,四只蹄子脱落,七匹马都死了,没有马可以骑了。
- “天子蒙尘天雨泣,巉岩道路淋漓湿”:
- 字词:“蒙尘”,指帝王流亡受辱;“巉岩”,险峻的山岩。
- 句意:天子流亡在外,老天也好像在哭泣下雨,险峻的道路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
- “峥嵘白草眇难期,謥洞黄泉安可入”:
- 字词:“峥嵘”,形容白草高大突出;“眇”,远;“謥洞”,深邃的洞穴;“黄泉”,地下。
- 句意:高大的白草茫茫一片难以到达,深邃的洞穴通向地下怎么能进去呢。
- “朱泚围兵抽未尽,怀光寇骑追行及”:
- 字词:“朱泚”“怀光”,均为当时叛乱的将领;“抽”,撤离;“寇骑”,敌骑。
- 句意:朱泚的包围军队还没有完全撤离,李怀光的敌骑又追了上来。
- “嫔娥相顾倚树啼,鹓鹭无声仰天立”:
- 字词:“嫔娥”,宫中的妃嫔宫女;“鹓鹭”,比喻朝官。
- 句意:妃嫔宫女们相互看着倚靠在树上哭泣,朝官们默默无声地仰天站立。
- “圉人初进望云骓,彩色憔悴众马欺”:
- 字词:“圉人”,养马的人;“憔悴”,同“憔悴”。
- 句意:养马的人初次牵来望云骓,它毛色憔悴被其他马欺负。
- “上前喷吼如有意,耳尖卓立节踠奇”:
- 字词:“卓立”,直立;“节踠”,马的关节和弯曲处。
- 句意:它走到天子面前喷着响鼻吼叫好像有自己的想法,耳朵尖直立着,关节和弯曲处很奇特。
- “君王试遣回胸臆,撮骨锯牙骈两肋”:
- 字词:“回胸臆”,表达心意;“撮骨”,骨骼紧密;“锯牙”,形容马的牙齿像锯子;“骈”,并列。
- 句意:君王试着让它表达心意,它骨骼紧密、牙齿像锯子,两肋线条优美。
- “蹄悬四跼脑颗方,胯耸三山尾株直”:
- 字词:“跼”,弯曲;“脑颗”,马的头部;“胯”,马的臀部;“三山”,形容臀部高耸。
- 句意:它的四只蹄子悬起弯曲,脑袋方正,臀部高耸如三山,尾巴笔直。
- “圉人畏诮仍相惑,此马无良空有力”:
- 字词:“诮”,责备;“良”,好。
- 句意:养马的人害怕被责备仍然很疑惑,认为这匹马不好只是空有力量。
- “频频啮掣辔难施,往往跳趫鞍不得”:
- 字词:“啮掣”,咬嚼拉扯;“辔”,缰绳;“跳趫”,跳跃。
- 句意:它频频咬嚼拉扯缰绳,很难控制,常常跳跃得让人无法安上马鞍。
- “色沮声悲仰天诉,天不遣言君未识”:
- 字词:“沮”,沮丧。
- 句意:它神色沮丧、声音悲哀地仰天诉说,老天不说话,君王也不了解它。
- “亚身受取白玉羁,开口衔将紫金勒”:
- 字词:“亚身”,俯身;“羁”,马笼头;“勒”,马嚼子。
- 句意:它俯身戴上白玉做的马笼头,张嘴衔上紫金做的马嚼子。
- “君王自此方敢骑,似遇良臣久凄恻”:
- 字词:“凄恻”,悲伤。
- 句意:君王从此才敢骑它,就好像遇到了良臣,长久以来的悲伤得到缓解。
- “龙腾鱼鳖啅然惊,骥朌驴骡少颜色”:
- 字词:“啅然”,喧闹的样子;“少颜色”,失去光彩。
- 句意:它奔跑起来像龙腾一样,让鱼鳖都喧闹着受惊,和其他马、驴骡相比,它们都失去了光彩。
- “七圣心迷运方厄,五丁力尽路犹窄”:
- 字词:“七圣”,指天子及大臣;“厄”,艰难;“五丁”,传说中开山路的力士。
- 句意:天子和大臣们心慌意乱,时运艰难,即使有五丁那样的力士,道路还是很狭窄。
- “橐它山上斧刃堆,望秦岭下锥头石”:
- 字词:“橐它山”“望秦岭”,均为地名。
- 句意:橐它山上堆积着像斧刃一样的石头,望秦岭下有像锥头一样的石头。
- “五六百里真符县,八十四盘青山驿”:
- 字词:“真符县”“青山驿”,地名。
- 句意:经过五六百里到了真符县,还有八十四盘的青山驿。
- “掣开流电有辉光,突过浮云无朕迹”:
- 字词:“掣开”,奔驰;“朕迹”,痕迹。
- 句意:它奔驰起来像闪电一样有光辉,超过浮云没有一点痕迹。
- “地平险尽施黄屋,九九属车十二纛”:
- 字词:“黄屋”,帝王所乘的车;“属车”,随从的车;“纛”,大旗。
- 句意:到了平地危险过去,天子乘坐上黄屋车,后面跟着九九八十一辆属车和十二面大旗。
- “齐暎前导引骓头,严震迎号抱骓足”:
- 字词:“齐暎”“严震”,当时的官员。
- 句意:齐暎在前面引导望云骓的头,严震迎接高呼并抱住望云骓的蹄子。
- “路旁垂白天宝民,望骓礼拜见骓哭”:
- 字词:“垂白”,白发。
- 句意:路旁白发苍苍的天宝年间的百姓,望着望云骓礼拜,看到它就哭泣。
- “皆言玄宗当时无此马,不免骑骡来幸蜀”:
- 字词:无。
- 句意:都说唐玄宗当时没有这样的马,所以不免骑着骡子逃到蜀地。
- “雄雄猛将李令公,收城杀贼豺狼空”:
- 字词:“李令公”,指李晟。
- 句意:英勇的猛将李令公,收复城池杀死贼寇,让那些像豺狼一样的敌人都消失了。
- “天旋地转日再中,天子却坐明光宫”:
- 字词:“天旋地转”,比喻局势转变;“日再中”,比喻国家复兴;“明光宫”,宫殿名。
- 句意:局势转变国家复兴,天子又回到明光宫坐朝。
- “朝廷无事忘征战,校猎朝回暮球宴”:
- 字词:“校猎”,打猎;“球宴”,打球的宴会。
- 句意:朝廷没有战事就忘记了征战,早上打猎回来,晚上举行打球的宴会。
- “御马齐登拟用槽,君王自试宣徽殿”:
- 字词:“御马”,皇宫里的马;“宣徽殿”,宫殿名。
- 句意:皇宫里的马都被牵到马槽前准备使用,君王亲自在宣徽殿试马。
- “圉人还进望云骓,性强步阔无方便”:
- 字词:“方便”,便利。
- 句意:养马的人又牵来望云骓,它性格倔强、步子大不方便。
- “分鬃摆杖头太高,擘肘回头项难转”:
- 字词:“鬃”,马鬃;“擘肘”,分开马的前腿。
- 句意:分开马鬃、摆动马鞭时它头抬得太高,分开它的前腿让它回头,脖子很难转动。
- “人人共恶难回跋,潜遣飞龙减刍秣”:
- 字词:“回跋”,转身;“飞龙”,养马的地方;“刍秣”,草料。
- 句意:人人都讨厌它难以转身,暗中让养马的地方减少它的草料。
- “银鞍绣韂不复施,空尽天年御槽活”:
- 字词:“韂”,马鞍垫子;“天年”,自然的寿命。
- 句意:不再给它配上银鞍和绣着花纹的马鞍垫子,它只能在皇宫的马槽边空度自然的寿命。
- “当时邹谚已有言,莫倚功高浪开阔”:
- 字词:“邹谚”,邹地的谚语;“浪开阔”,放纵不羁。
- 句意:当时邹地的谚语就说过,不要倚仗功劳高就放纵不羁。
- “登山纵似望云骓,平地须饶红叱拨”:
- 字词:“红叱拨”,一种良马。
- 句意:登山即使像望云骓那样厉害,在平地上也要让着红叱拨。
- “长安三月花垂草,果下翩翩紫骝好”:
- 字词:“果下”,果下马;“紫骝”,紫色的马。
- 句意:长安三月花开草垂,果下马中那匹翩翩的紫骝马很好。
- “千官煖热李令闲,百马生狞望云老”:
- 字词:“煖热”,得意;“生狞”,凶猛。
- 句意:众多官员得意洋洋,李令公却清闲无事,众多马匹凶猛,望云骓却老了。
- “望云骓,尔之种类世世奇”:
- 字词:无。
- 句意:望云骓啊,你的种类世世代代都很奇特。
- “当时项王乘尔祖,分配英豪称霸王”:
- 字词:“项王”,项羽;“尔祖”,你的祖先。
- 句意:当年项羽骑着你的祖先,分封英雄豪杰,号称霸王。
- “尔身今日逢圣人,从幸巴渝归入秦”:
- 字词:“圣人”,指天子;“巴渝”,指蜀地;“秦”,指长安。
- 句意:你今天遇到了天子,跟着天子从蜀地回到长安。
- “功成事遂身退天之道,何必随群逐队到死蹋红尘”:
- 字词:“天之道”,自然的规律。
- 句意:功成名就后抽身而退是自然的规律,何必跟着一群马一直到死在尘世中奔波呢。
- “望云骓,用与不用各有时,尔勿悲”:
- 字词:无。
- 句意:望云骓啊,被任用和不被任用都有合适的时机,你不要悲伤。
现代译文
回忆从前唐玄宗逃到蜀地的时候,八匹马进入山谷,七匹马都疲惫不堪。马身上肉裂开、筋抽搐,四只蹄子脱落,七匹马都死了,没有马可以骑了。天子流亡在外,老天也好像在哭泣下雨,险峻的道路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高大的白草茫茫一片难以到达,深邃的洞穴通向地下怎么能进去呢。朱泚的包围军队还没有完全撤离,李怀光的敌骑又追了上来。妃嫔宫女们相互看着倚靠在树上哭泣,朝官们默默无声地仰天站立。养马的人初次牵来望云骓,它毛色憔悴被其他马欺负。它走到天子面前喷着响鼻吼叫好像有自己的想法,耳朵尖直立着,关节和弯曲处很奇特。君王试着让它表达心意,它骨骼紧密、牙齿像锯子,两肋线条优美。它的四只蹄子悬起弯曲,脑袋方正,臀部高耸如三山,尾巴笔直。养马的人害怕被责备仍然很疑惑,认为这匹马不好只是空有力量。它频频咬嚼拉扯缰绳,很难控制,常常跳跃得让人无法安上马鞍。它神色沮丧、声音悲哀地仰天诉说,老天不说话,君王也不了解它。它俯身戴上白玉做的马笼头,张嘴衔上紫金做的马嚼子。君王从此才敢骑它,就好像遇到了良臣,长久以来的悲伤得到缓解。它奔跑起来像龙腾一样,让鱼鳖都喧闹着受惊,和其他马、驴骡相比,它们都失去了光彩。天子和大臣们心慌意乱,时运艰难,即使有五丁那样的力士,道路还是很狭窄。橐它山上堆积着像斧刃一样的石头,望秦岭下有像锥头一样的石头。经过五六百里到了真符县,还有八十四盘的青山驿。它奔驰起来像闪电一样有光辉,超过浮云没有一点痕迹。到了平地危险过去,天子乘坐上黄屋车,后面跟着九九八十一辆属车和十二面大旗。齐暎在前面引导望云骓的头,严震迎接高呼并抱住望云骓的蹄子。路旁白发苍苍的天宝年间的百姓,望着望云骓礼拜,看到它就哭泣。都说唐玄宗当时没有这样的马,所以不免骑着骡子逃到蜀地。英勇的猛将李令公,收复城池杀死贼寇,让那些像豺狼一样的敌人都消失了。局势转变国家复兴,天子又回到明光宫坐朝。朝廷没有战事就忘记了征战,早上打猎回来,晚上举行打球的宴会。皇宫里的马都被牵到马槽前准备使用,君王亲自在宣徽殿试马。养马的人又牵来望云骓,它性格倔强、步子大不方便。分开马鬃、摆动马鞭时它头抬得太高,分开它的前腿让它回头,脖子很难转动。人人都讨厌它难以转身,暗中让养马的地方减少它的草料。不再给它配上银鞍和绣着花纹的马鞍垫子,它只能在皇宫的马槽边空度自然的寿命。当时邹地的谚语就说过,不要倚仗功劳高就放纵不羁。登山即使像望云骓那样厉害,在平地上也要让着红叱拨。长安三月花开草垂,果下马中那匹翩翩的紫骝马很好。众多官员得意洋洋,李令公却清闲无事,众多马匹凶猛,望云骓却老了。望云骓啊,你的种类世世代代都很奇特。当年项羽骑着你的祖先,分封英雄豪杰,号称霸王。你今天遇到了天子,跟着天子从蜀地回到长安。功成名就后抽身而退是自然的规律,何必跟着一群马一直到死在尘世中奔波呢。望云骓啊,被任用和不被任用都有合适的时机,你不要悲伤。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唐朝。安史之乱后,唐朝社会动荡不安,藩镇割据,中央政权受到威胁。唐玄宗逃往蜀地避难,这一历史事件成为了诗歌的背景。元稹通过对望云骓这匹马的描写,反映了当时的政治局势和社会现实,同时也寄托了自己对人才境遇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多处运用对比手法。如将望云骓在逃亡时的英勇表现与太平时期不被重用的境遇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其命运的落差;还将望云骓与其他马匹进行对比,如“龙腾鱼鳖啅然惊,骥朌驴骡少颜色”,展现了望云骓的出众。
- 细节描写:对望云骓的外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