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府古题序 人道短

这首诗围绕“天道”与“人道”展开辩论，诗人反驳了“天道长人道短”的传统观点，鲜明地提出“天道短人道长”。通过列举历史上圣君贤臣、先哲贤人的事迹以及自然界的现象，阐述了人类能够凭借自身的道德、智慧创造出永恒价值，而天道却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表达了对人道力量的肯定与推崇。

• “古道天道长人道短，我道天道短人道长”：
  • 字词：“道”，观点、说法。
  • 句意：古人说天道悠长而人道短暂，我却认为天道短暂而人道悠长。
• “天道昼夜回转不曾住，春秋冬夏忙，颠风暴雨电雷狂”：
  • 字词：“回转”，运转；“颠风”，狂风。
  • 句意：天道昼夜不停地运转，春秋冬夏更迭忙碌，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疯狂肆虐。
• “晴被阴暗，月夺日光”：
  • 字词：“被”，遭受。
  • 句意：晴天会被阴暗遮蔽，月亮有时会掩盖住日光。
• “往往星宿，日亦堂堂”：
  • 字词：“星宿”，星星；“堂堂”，显著的样子。
  • 句意：常常星辰闪耀，而太阳也光明堂皇。
• “天既职性命，道德人自强”：
  • 字词：“职”，掌管；“自强”，自我努力向上。
  • 句意：上天既然掌管人的性命，而道德则需要人自身去努力培养。
• “尧舜有圣德，天不能遣。寿命永昌，泥金刻玉。与秦始皇，周公傅说。何不长宰相，老耼仲尼。何事栖遑”：
  • 字词：“遣”，使；“泥金刻玉”，指封禅等盛大仪式；“栖遑”，忙碌不安。
  • 句意：尧、舜有圣德，上天却不能让他们寿命永远长久，像秦始皇那样进行封禅大典。周公、傅说如此贤能，上天为何不让他们长久地担任宰相之职。老子、孔子为何一生奔波忙碌。
• “莽卓恭显。皆数十年富贵，梁冀夫妇。车马煌煌”：
  • 字词：“莽卓恭显”，指王莽、董卓、石显、弘恭等历史上的奸臣；“梁冀”，东汉权臣。
  • 句意：王莽、董卓、弘恭、石显这些奸臣都享受了数十年的富贵，梁冀夫妇车马显赫。
• “若此颠倒事。岂非天道短，岂非人道长”：
  • 字词：“颠倒”，不合理。
  • 句意：像这样不合理的事情，难道不是说明天道短暂，人道悠长吗？
• “尧舜留得神圣事，百代天子有典章。仲尼留得孝顺语，千年万岁父子不敢相灭亡”：
  • 字词：“典章”，制度法令。
  • 句意：尧、舜留下了神圣的事迹，让百代天子有了制度法令可遵循。孔子留下了关于孝顺的言论，使得千秋万代父子之间不敢相互残杀。
• “殁后千余载，唐家天子封作文宣王。老君留得五千字，子孙万万称圣唐。谥作玄元帝，魂魄坐天堂”：
  • 字词：“殁”，死；“五千字”，指《道德经》。
  • 句意：孔子死后一千多年，唐朝天子封他为文宣王。老子留下了《道德经》，唐朝子孙都称圣唐，还追谥老子为玄元帝，让他的魂魄仿佛坐在天堂。
• “周公周礼二十卷，有能行者知纪纲。傅说说命三四纸，有能师者称祖宗”：
  • 字词：“周礼”，周公所制定的礼仪制度；“说命”，傅说所讲的治国言论。
  • 句意：周公制定了二十卷《周礼》，有能实行的人就懂得国家的纲纪。傅说留下的《说命》只有三四页，有能以之为师的人就可称其为祖宗。
• “天能夭人命，人使道无穷。若此神圣事，谁道人道短。岂非人道长”：
  • 字词：“夭”，使夭折。
  • 句意：上天能使人夭折丧命，而人却能让道德、思想流传无穷。像这些神圣的事迹，谁还能说人道短暂呢？难道不是人道悠长吗？
• “天能种百草。莸得十年有气息，蕣才一日芳。人能拣得丁沈兰蕙，料理百和香”：
  • 字词：“莸”，一种臭草；“蕣”，木槿花；“丁沈兰蕙”，丁香、沉香、兰草、蕙草，皆为香草。
  • 句意：上天能生长百草，臭草能存活十年还有气息，木槿花却只有一天的芬芳。人能够挑选出丁香、沉香、兰草、蕙草，制作出百和香。
• “天解养禽兽，𫗪虎豹豺狼。人解和曲糵，充礿祀烝尝”：
  • 字词：“解”，会；“曲糵”，酒曲；“礿祀烝尝”，指四季的祭祀。
  • 句意：上天会养育禽兽，喂养虎豹豺狼。人会制作酒曲，用来进行四季的祭祀。
• “杜鹃无百作，天遣百鸟哺雏。不遣哺凤皇，巨蟒寿千岁。天遣食牛吞象充腹肠，蛟螭与变化。鬼怪与隐藏，蚊蚋与利觜。枳棘与锋铓”：
  • 字词：“杜鹃”，鸟名；“蛟螭”，传说中的蛟龙；“蚊蚋”，蚊子；“枳棘”，带刺的植物。
  • 句意：杜鹃不会做什么事，上天却让百鸟哺育它的幼雏，却不让哺育凤凰。巨蟒能活千岁，上天让它吞食牛、象来填饱肚子。蛟龙能变化，鬼怪能隐藏，蚊子有尖利的嘴，枳棘有锋利的刺。
• “赖得人道有拣别。信任天道真茫茫，若此撩乱事。岂非天道短，赖得人道长”：
  • 字词：“拣别”，挑选、区别。
  • 句意：幸亏人道能有所挑选区别。如果一味相信天道真是渺茫难测。像这样混乱的事情，难道不是说明天道短暂，幸亏人道悠长吗？

古人说天道悠长人道短暂，
我却认为天道短暂人道悠长。
天道昼夜不停运转无休，
春秋冬夏更迭匆忙，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疯狂。
晴天会被阴暗遮蔽，
月亮有时会掩盖日光。
星辰常常闪耀，
太阳也光明堂皇。
上天掌管人的性命，
道德却需人自我修养。
尧、舜有圣德，
上天却不能让他们寿命久长，
不能像秦始皇封禅般风光。
周公、傅说贤能无双，
上天为何不让他们永为宰相。
老子、孔子一生奔忙。
王莽、董卓、弘恭、石显，
却享受数十年富贵荣光。
梁冀夫妇车马显赫，
这般不合理的现象。
难道不是天道短暂，
人道悠长。
尧、舜留下神圣事迹，
让百代天子有制度可依。
孔子留下孝顺言论，
使千秋万代父子不相戕。
孔子死后千余年，
唐朝天子封他文宣王。
老子留下《道德经》，
唐朝子孙称圣唐。
追谥老子玄元帝，
仿佛魂魄坐天堂。
周公《周礼》二十卷，
实行者懂国家纲纪。
傅说《说命》三四页，
为师者称其为祖宗。
上天能使人夭折，
人却能让道德思想无穷。
这些神圣的事迹，
谁能说人道短暂，
分明是人道悠长。
上天能生长百草，
臭草存活十年有气息，
木槿花仅一日芬芳。
人能挑选香草，
制作百和香。
上天养育禽兽，
喂养虎豹豺狼。
人会制作酒曲，
用于祭祀供享。
杜鹃无所作为，
上天让百鸟哺育它的儿郎，
却不让哺育凤凰。
巨蟒活千岁，
上天让它吞食牛象。
蛟龙能变化，
鬼怪能隐藏。
蚊子嘴尖利，
枳棘刺锋芒。
幸亏人道能分辨，
若信天道真迷茫。
这般混乱的现象，
难道不是天道短暂，
幸亏人道悠长。

元稹生活在唐朝由盛转衰的时期，社会矛盾尖锐，政治腐败。他本人积极参与政治变革，有着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政治抱负。此诗的创作体现了他对社会现实的深刻思考和对传统观念的大胆挑战。他不满于当时人们对天道的盲目迷信，希望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和道德力量，以激励人们积极作为，改变社会现状。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将尧、舜、周公、孔子等圣贤的遭遇与王莽、董卓等奸臣的富贵进行对比，将天生长的臭草与人类挑选的香草对比，将上天对杜鹃和凤凰的不同对待对比等，突出了天道的不合理和人道的价值。
  • 举例论证：通过列举众多历史人物和自然现象，如尧、舜、周公、傅说、老子、孔子等的事迹，以及百草、禽兽等自然事物，来论证“天道短人道长”的观点，使观点更具说服力。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以通俗易懂的文字表达深刻的哲理。诗人用简洁明了的语句阐述复杂的思想，没有过多的修饰，但却掷地有声，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 思想深度：此诗具有深刻的思想内涵，它打破了传统的“天道长人道短”观念，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和道德力量，体现了诗人对人类自身价值的肯定和对社会现实的批判精神，在古代诗歌中独树一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