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元稹在患病卧床时,听闻幕中诸公征乐会饮,因而写下的戏作。诗中先描述了自己因病而身体衰弱、处境凄凉的状况,抒发了内心的孤独和悲愤;接着想象幕中诸公的欢乐聚会场景;最后表达了自己希望病愈后能参与欢宴的愿望。
痁卧闻幕中诸公征乐会饮因有戏呈三十韵
濩落因寒甚,沈阴与病偕。
药囊堆小案,书卷塞空斋。
胀腹看成鼓,羸形渐比柴。
道情忧易适,温瘴气难排。
治尰扶轻杖,开门立静街。
耳鸣疑暮角,眼暗助昏霾。
野竹连荒草,平陂接断崖。
坐隅甘对𫛳,当路恐遭豺。
蛇蛊迷弓影,雕翎落箭靫。
晚篱喧鬬雀,残菊半枯荄。
怅望悲回雁,依迟傍古槐。
一生长苦节,三省讵行怪。
奔北翻成勇,司南却是呙。
穹苍真漠漠,风雨漫喈喈。
彼美犹谿女,其谁占馆娃。
诚知通有日,太极浩无涯。
布卦求无妄,祈天愿孔皆。
藏衰谋计拙,地僻往还乖。
况羡莲花侣,方欣绮席谐。
钿车迎妓乐,银翰屈朋侪。
白纻颦歌黛,同蹄坠舞钗。
纤身霞出海,艳脸月临淮。
筹箸随宜放,投盘止罚啀。
红娘留醉打,觥使及醒差。
顾我潜孤愤,何人想独怀。
夜灯然檞叶,冻雪堕塼堦。
坏壁虚缸倚,深炉小火埋。
鼠骄衔笔砚,被冷束筋骸。
毕竟图斟酌,先须遣疠痎。
枪旗如在手,那复敢崴㠢。
药囊堆小案,书卷塞空斋。
胀腹看成鼓,羸形渐比柴。
道情忧易适,温瘴气难排。
治尰扶轻杖,开门立静街。
耳鸣疑暮角,眼暗助昏霾。
野竹连荒草,平陂接断崖。
坐隅甘对𫛳,当路恐遭豺。
蛇蛊迷弓影,雕翎落箭靫。
晚篱喧鬬雀,残菊半枯荄。
怅望悲回雁,依迟傍古槐。
一生长苦节,三省讵行怪。
奔北翻成勇,司南却是呙。
穹苍真漠漠,风雨漫喈喈。
彼美犹谿女,其谁占馆娃。
诚知通有日,太极浩无涯。
布卦求无妄,祈天愿孔皆。
藏衰谋计拙,地僻往还乖。
况羡莲花侣,方欣绮席谐。
钿车迎妓乐,银翰屈朋侪。
白纻颦歌黛,同蹄坠舞钗。
纤身霞出海,艳脸月临淮。
筹箸随宜放,投盘止罚啀。
红娘留醉打,觥使及醒差。
顾我潜孤愤,何人想独怀。
夜灯然檞叶,冻雪堕塼堦。
坏壁虚缸倚,深炉小火埋。
鼠骄衔笔砚,被冷束筋骸。
毕竟图斟酌,先须遣疠痎。
枪旗如在手,那复敢崴㠢。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濩落因寒甚,沈阴与病偕”:
- 字词:“濩落”,失意、沦落;“沈阴”,阴沉的天气。
- 句意:因为寒冷加剧而倍感失意,阴沉的天气与疾病一同袭来。
- “药囊堆小案,书卷塞空斋”: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药囊堆满了小桌子,书卷塞在了空荡荡的书斋里。
- “胀腹看成鼓,羸形渐比柴”:
- 字词:“羸形”,瘦弱的身体。
- 句意:腹胀得像鼓一样,瘦弱的身体渐渐如同柴木。
- “道情忧易适,温瘴气难排”:
- 字词:“道情”,道家的情怀;“温瘴”,南方湿热地区的瘴气。
- 句意:虽有道家情怀容易排解忧愁,但湿热的瘴气却难以排遣。
- “治尰扶轻杖,开门立静街”:
- 字词:“尰”,脚肿病。
- 句意:为了治疗脚肿病,扶着轻杖,打开门站在寂静的街道上。
- “耳鸣疑暮角,眼暗助昏霾”:
- 字词:“暮角”,傍晚的号角声;“昏霾”,昏暗的阴霾。
- 句意:耳鸣时仿佛听到傍晚的号角声,眼睛昏暗更增添了昏暗阴霾的感觉。
- “野竹连荒草,平陂接断崖”:
- 字词:“平陂”,平坦的山坡。
- 句意:野竹连着荒草,平坦的山坡连接着断崖。
- “坐隅甘对𫛳,当路恐遭豺”:
- 字词:“𫛳”,即猫头鹰,古人认为是不祥之鸟;“豺”,比喻坏人。
- 句意:坐在角落甘愿对着不祥的𫛳鸟,担心在路上遭遇豺狼一样的坏人。
- “蛇蛊迷弓影,雕翎落箭靫”:
- 字词:“蛇蛊”,传说中的一种毒虫;“箭靫”,箭袋。
- 句意:像杯弓蛇影一样被虚幻的事物迷惑,箭袋里的雕翎箭都已掉落。
- “晚篱喧鬬雀,残菊半枯荄”:
- 字词:“荄”,草根。
- 句意:傍晚的篱笆旁,麻雀喧闹争斗,残菊的根部已半枯萎。
- “怅望悲回雁,依迟傍古槐”:
- 字词:“依迟”,迟疑不前的样子。
- 句意:惆怅地望着北归的大雁而悲伤,迟疑地倚靠在古槐旁。
- “一生长苦节,三省讵行怪”:
- 字词:“苦节”,坚守节操而遭艰难;“三省”,多次自我反省;“讵”,岂。
- 句意:一生长期坚守节操而受苦,多次反省自己,哪里会做出怪异的行为呢。
- “奔北翻成勇,司南却是呙”:
- 字词:“奔北”,战败逃跑;“司南”,古代辨别方向的仪器,这里比喻正确的方向;“呙”,歪斜。
- 句意:战败逃跑反而被说成勇敢,指示方向的司南却成了歪斜的。
- “穹苍真漠漠,风雨漫喈喈”:
- 字词:“穹苍”,天空;“喈喈”,形容风雨声。
- 句意:天空真是一片迷茫,风雨肆意地呼啸着。
- “彼美犹谿女,其谁占馆娃”:
- 字词:“谿女”,溪边的女子;“馆娃”,指吴王夫差为西施建造的馆娃宫。
- 句意:那些美丽的女子就像溪边的女子,谁能像吴王占有馆娃宫的西施一样占有她们呢。
- “诚知通有日,太极浩无涯”:
- 字词:“通”,指时运亨通;“太极”,指天地、宇宙。
- 句意:确实知道时运亨通会有那一天,可宇宙是如此浩瀚无边。
- “布卦求无妄,祈天愿孔皆”:
- 字词:“布卦”,占卜;“无妄”,《易经》卦名,有不妄为之意;“孔皆”,非常顺遂。
- 句意:占卜祈求自己不要妄为,向天祈祷希望一切都能顺遂。
- “藏衰谋计拙,地僻往还乖”:
- 字词:“藏衰”,隐藏衰败的处境;“乖”,不顺。
- 句意:隐藏衰败的处境却计谋笨拙,地处偏僻往来很不顺。
- “况羡莲花侣,方欣绮席谐”:
- 字词:“莲花侣”,指幕中诸公;“绮席”,华丽的宴席。
- 句意:更何况羡慕幕中诸公,正欣喜地在华丽的宴席上欢聚。
- “钿车迎妓乐,银翰屈朋侪”:
- 字词:“钿车”,用金银珠宝装饰的车子;“银翰”,指书信;“朋侪”,朋友。
- 句意:用钿车去迎接歌妓乐师,用书信邀请朋友。
- “白纻颦歌黛,同蹄坠舞钗”:
- 字词:“白纻”,指穿白苎布衣服的歌女;“歌黛”,歌女的眉黛;“同蹄”,酒名。
- 句意:穿白苎布衣服的歌女皱眉歌唱,喝着同蹄酒的舞女掉落了发钗。
- “纤身霞出海,艳脸月临淮”: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歌女纤细的身姿如霞出海般轻盈,艳丽的脸庞似月临淮般美丽。
- “筹箸随宜放,投盘止罚啀”:
- 字词:“筹箸”,行酒令的筹码;“啀”,犬吠声,这里形容喧闹声。
- 句意:行酒令的筹码随意摆放,投盘为令制止喧闹的罚酒声。
- “红娘留醉打,觥使及醒差”:
- 字词:“红娘”,指劝酒的人;“觥使”,监酒的人。
- 句意:劝酒的人留住喝醉的人继续劝酒,监酒的人等清醒的人犯错。
- “顾我潜孤愤,何人想独怀”: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回头想想我暗自怀着孤独和悲愤,有谁能理解我独自的情怀呢。
- “夜灯然檞叶,冻雪堕塼堦”:
- 字词:“然”,同“燃”;“檞叶”,一种树叶;“塼堦”,砖阶。
- 句意:夜里的灯燃烧着檞叶,冻雪从砖阶上掉落。
- “坏壁虚缸倚,深炉小火埋”:
- 字词:“虚缸”,空的灯盏;“深炉”,烧火的炉子。
- 句意:坏壁旁空灯盏斜靠着,深炉里小火被掩埋着。
- “鼠骄衔笔砚,被冷束筋骸”: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老鼠大胆地衔走笔砚,被子寒冷束缚着筋骨。
- “毕竟图斟酌,先须遣疠痎”:
- 字词:“斟酌”,指饮酒作乐;“疠痎”,疟疾。
- 句意:终究想要参与饮酒作乐,首先必须赶走疟疾。
- “枪旗如在手,那复敢崴㠢”:
- 字词:“枪旗”,指茶的嫩芽;“崴㠢”,指身体歪斜、行动不便。
- 句意:如果手中有茶,身体又怎敢再如此歪斜不便呢。
现代译文
因为寒冷加剧而失意沦落,阴沉的天气与疾病一同困扰着我。
药囊堆满了小桌子,书卷塞满了空荡荡的书斋。
腹胀得像鼓一样,瘦弱的身体渐渐如柴。
虽有道家情怀易解忧愁,可湿热瘴气却难以排遣。
为治脚肿扶着轻杖,打开门站在寂静的街道。
耳鸣时疑是傍晚号角声,眼睛昏暗更添阴霾。
野竹连着荒草,山坡接着断崖。
坐在角落甘愿对着不祥的𫛳鸟,担心路上遭遇豺狼般坏人。
像杯弓蛇影般被虚幻迷惑,箭袋里雕翎箭已然掉落。
傍晚篱笆旁麻雀喧闹争斗,残菊根部已半枯萎。
惆怅望着北归大雁而悲伤,迟疑地倚靠在古槐身旁。
一生坚守节操受苦,多次反省怎会行为怪异。
战败逃跑反被称勇敢,指示方向的司南却歪斜。
天空迷茫,风雨呼啸。
那些美丽女子如溪边女,谁能像吴王占有西施一样拥有她们。
确实知道时运亨通会有日,可宇宙浩瀚无边。
占卜祈求不妄为,向天祈祷一切顺遂。
隐藏衰败处境却计谋笨拙,地处偏僻往来不顺。
更羡慕幕中诸公,正欢聚在华丽宴席。
用钿车迎接歌妓乐师,用书信邀请朋友。
歌女皱眉歌唱,舞女喝酒掉落发钗。
歌女身姿如霞出海轻盈,脸庞似月临淮艳丽。
行酒筹码随意放,投盘止罚喧闹声。
劝酒人留醉者再劝,监酒人等醒者犯错。
想想我暗自孤独悲愤,谁能理解我独自情怀。
夜里灯燃着檞叶,冻雪从砖阶掉落。
坏壁旁空灯盏斜靠,深炉里小火被掩埋。
老鼠大胆衔走笔砚,被子寒冷束缚筋骨。
终究想参与饮酒作乐,首先得赶走疟疾。
若手中有茶,身体怎敢再歪斜不便。
创作背景
元稹一生仕途坎坷,多次被贬。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应是他在贬谪期间患病卧床时所作。当时他身处恶劣的环境,身体又饱受疾病折磨,而幕中诸公却在征乐会饮,这种鲜明的对比引发了他内心复杂的情感,从而写下此诗。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将自己患病卧床、处境凄凉的状况与幕中诸公征乐会饮的欢乐场景进行鲜明对比,突出了诗人内心的孤独、悲愤和对自身境遇的无奈。如“药囊堆小案,书卷塞空斋”与“钿车迎妓乐,银翰屈朋侪”形成强烈反差。
- 借景抒情:通过描写“野竹连荒草,平陂接断崖”“晚篱喧鬬雀,残菊半枯荄”等荒凉衰败的景色,抒发了诗人内心的苦闷和失意。
- 用典:运用了“杯弓蛇影”“馆娃”等典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和文化底蕴。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而生动,如“胀腹看成鼓,羸形渐比柴”用形象的比喻描绘出自己身体的衰弱;同时又富有表现力,能够准确地传达出诗人复杂的情感。
- 意境营造:诗中营造出了一种凄凉、孤独、压抑的意境。前半部分对自己生活环境和身体状况的描写,以及后半部分对他人欢乐场景的想象,都让读者感受到诗人内心的痛苦和无奈,仿佛置身于诗人所处的凄凉境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