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元稹酬别致用之作。诗中先表达了与致用相遇相知的机缘难得,接着倾诉自己三十年来怀有的恳切愤慨之志,表明自己修身谋道、济人无私的人生追求。又叙述了自己被贬窜的遭遇,以及与致用相遇后的深厚情谊,认为这份情谊超越生死盛衰。最后感慨两人如今如同被束缚的虎和鹰,虽不能奋扬殊姿,但彼此玉色不变、井水不移,相互勉励,不轻易自悲。
酬别致用
风行自委顺,云合非有期。
神哉心相见,无眹安得离。
我有恳愤志,三十无人知。
修身不言命,谋道不择时。
达则济亿兆,穷亦济毫牦。
济人无大小,誓不空济私。
研几未淳熟,与世忽参差。
意气一为累,猜仍良已随。
昨来窜荆蛮,分与平生隳。
那言返为遇,获见心所奇。
一见肺肝尽,坦然无滞疑。
感念交契定,泪流如断縻。
此交定生死,非为论盛衰。
此契宗会极,非为同路岐。
君今虎在柙,我亦鹰就羁。
驯养保性命,安能奋殊姿。
玉色深不变,井水挠不移。
相看各年少,未敢深自悲。
神哉心相见,无眹安得离。
我有恳愤志,三十无人知。
修身不言命,谋道不择时。
达则济亿兆,穷亦济毫牦。
济人无大小,誓不空济私。
研几未淳熟,与世忽参差。
意气一为累,猜仍良已随。
昨来窜荆蛮,分与平生隳。
那言返为遇,获见心所奇。
一见肺肝尽,坦然无滞疑。
感念交契定,泪流如断縻。
此交定生死,非为论盛衰。
此契宗会极,非为同路岐。
君今虎在柙,我亦鹰就羁。
驯养保性命,安能奋殊姿。
玉色深不变,井水挠不移。
相看各年少,未敢深自悲。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风行自委顺,云合非有期”:
- 字词:“委顺”,自然顺应;“期”,约定。
- 句意:风的吹拂自然而顺应,云的聚合并非预先约定。
- “神哉心相见,无眹安得离”:
- 字词:“眹”,痕迹,征兆。
- 句意:神奇啊,心灵能够相互契合,没有任何痕迹,又怎会分离。
- “我有恳愤志,三十无人知”:
- 字词:“恳愤志”,恳切愤慨的志向。
- 句意:我心中怀着恳切愤慨的志向,三十年来却无人知晓。
- “修身不言命,谋道不择时”:
- 字词:“修身”,修养自身品德;“谋道”,追求道义。
- 句意:修养自身品德不谈论命运,追求道义不选择时机。
- “达则济亿兆,穷亦济毫牦”:
- 字词:“达”,显达;“济”,救济;“亿兆”,众多百姓;“毫牦”,比喻微小的事物。
- 句意:显达时就救济众多百姓,困窘时也救济微小的事物。
- “济人无大小,誓不空济私”:
- 字词:“济私”,为个人私利服务。
- 句意:救济他人不论大小,发誓不会只为个人私利而做事。
- “研几未淳熟,与世忽参差”:
- 字词:“研几”,探究事物的细微变化;“参差”,不一致。
- 句意:探究事物的细微变化还不够纯熟,与世俗的观念忽然就不一致了。
- “意气一为累,猜仍良已随”:
- 字词:“意气”,这里指个人的意志和气概;“猜仍”,猜疑。
- 句意:因为意气用事而成为拖累,猜疑就随之而来了。
- “昨来窜荆蛮,分与平生隳”:
- 字词:“窜”,被贬谪;“荆蛮”,指南方偏远地区;“分”,料想;“隳”,毁坏。
- 句意:前些日子被贬到南方偏远地区,料想一生的志向都要毁坏了。
- “那言返为遇,获见心所奇”:
- 字词:“那言”,哪里想到;“奇”,奇特、出众。
- 句意:哪里想到反而在这里遇到了,见到了心中认为奇特出众的人。
- “一见肺肝尽,坦然无滞疑”:
- 字词:“肺肝尽”,比喻真心诚意全部表露出来;“滞疑”,疑虑。
- 句意:一见面就把真心诚意全部表露出来,坦然没有任何疑虑。
- “感念交契定,泪流如断縻”:
- 字词:“交契”,交情;“縻”,绳索。
- 句意:感念这份交情已经确定,泪水像断了的绳索一样流淌。
- “此交定生死,非为论盛衰”: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这份交情可以决定生死,而不是用来谈论盛衰的。
- “此契宗会极,非为同路岐”:
- 字词:“宗会极”,指遵循事物的根本道理;“路岐”,道路分歧,比喻不同的人生道路。
- 句意:这份情谊遵循事物的根本道理,而不是因为走相同的人生道路。
- “君今虎在柙,我亦鹰就羁”:
- 字词:“柙”,关猛兽的笼子;“羁”,束缚。
- 句意:你如今像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我也像被束缚的鹰。
- “驯养保性命,安能奋殊姿”:
- 字词:“殊姿”,特殊的姿态,这里指施展才华。
- 句意:被驯养着保全性命,怎么能够施展特殊的才华呢。
- “玉色深不变,井水挠不移”:
- 字词:“玉色”,玉石的颜色,比喻人的品德;“挠”,搅动。
- 句意:玉石的颜色始终不变,井水被搅动也不会改变本性。
- “相看各年少,未敢深自悲”: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彼此相看都还年少,不敢过分地自我悲伤。
现代译文
风的吹拂自然而顺遂,
云的聚合并非有约定。
神奇啊心灵相互契合,
没有痕迹怎会有分离。
我心怀恳切愤慨之志,
三十年来无人能知晓。
修养自身不谈命运事,
追求道义不选好时机。
显达就救济众多百姓,
困窘也救济微小事物。
救济他人不论大小事,
发誓不为私利而行动。
探究事理未达纯熟境,
与世俗观念难以相符。
意气用事成了拖累啊,
猜疑随之就接踵而至。
前些日子被贬到南方,
料想一生志向全毁了。
哪里想到反而遇知音,
见到心中奇特的友人。
一见面就袒露了真心,
坦然相对没有了疑虑。
感念这份交情已确定,
泪水如同断绳般流淌。
这份交情可决定生死,
并非用来论人世盛衰。
这份情谊遵循着常理,
并非因同路才来相交。
你如今像困笼中的虎,
我也似被束缚的雄鹰。
被驯养着保全了性命,
怎能施展特殊的才华。
玉石颜色始终不会变,
井水搅动也不会改性。
彼此相看都还正年少,
不敢过分地自我悲伤。
创作背景
元稹生活在唐朝中晚期,当时政治局势复杂,朝廷内部党争激烈。元稹为人正直,积极参与政治改革,多次上书直言时弊,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权贵,屡次被贬。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昨来窜荆蛮,分与平生隳”可以推测,是他被贬到南方偏远地区时所作。在被贬期间,他遇到了致用,两人一见如故,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这首诗便是他酬别致用之作,表达了他与致用的相知之情以及自己虽遭挫折但仍坚守信念的心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衬托:诗中用“风行自委顺,云合非有期”的自然现象,衬托出与致用“心相见”的神奇与难得。又将自己“达则济亿兆,穷亦济毫牦”的济世抱负与现实中“窜荆蛮”的遭遇形成对比,突出了理想与现实的落差。
- 比喻象征:“君今虎在柙,我亦鹰就羁”将两人比作被束缚的虎和鹰,形象地表现出他们在困境中无法施展才华的无奈。“玉色深不变,井水挠不移”以玉石和井水象征两人坚守的品德和信念,生动贴切。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真挚,情感表达直接强烈。诗人用直白的语言倾诉自己的志向、遭遇和与致用的情谊,没有过多的修饰,但却能深深打动读者。如“我有恳愤志,三十无人知”“一见面肺肝尽,坦然无滞疑”等语句,将自己的内心世界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 情感表达:整首诗情感丰富且深沉,既有对自己怀才不遇、被贬他乡的悲愤,又有与致用相遇相知的欣喜和对这份情谊的珍视。最后“相看各年少,未敢深自悲”又透露出一种积极向上、自我勉励的精神,使诗歌的情感更加饱满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