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无敌

和乐天赠樊著作

隋唐五代 · 元稹

君为著作诗,志激词且温。
璨然光扬者,皆以义烈闻。
千虑竟一失,冰玉不断痕。
谬予顽不肖,列在数子间。
因君讥史氏,我亦能具陈。
羲黄眇云远,载籍无遗文。
煌煌二帝道,铺设在典坟。
尧心惟舜会,因着为话言。
皋夔益稷禹,粗得无间然。
缅然千载后,后圣曰孔宣。
迥知皇王意,缀书为百篇。
是时游夏辈,不敢措舌端。
信哉作遗训,职在圣与贤。
如何至近古,史氏为闲官。
但令识字者,窃弄刀笔权。
由心书曲直,不使当世观。
贻之千万代,疑言相并传。
人人异所见,各各私所偏。
以是曰褒贬,不如都无焉。
况乃丈夫志,用舍贵当年。
顾予有微尚,愿以出处论。
出非利吾已,其出贵道全。
全道岂虚设,道全当及人。
全则富与寿,亏则饥与寒。
遂我一身逸,不如万物安。
解悬不泽手,拯溺无折旋。
神哉伊尹心,可以冠古先。
其次有独善,善己不善民。
天地为一物,死生为一源。
合杂分万变,忽若风中尘。
抗哉巢由志,尧舜不可迁。
舍此二者外,安用名为宾。
持谢著书郎,愚不愿有云。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元稹回应白居易赠诗樊著作而作。诗中先赞扬樊著作诗歌志激词温、义烈可嘉,接着针对史官记载不实的现象进行批判,认为如今史官多滥用权力,所记内容难以取信。随后元稹阐述自己的人生志向,主张出仕要全道及人,也认可“独善”的选择,但认为除此之外为名利而奔走则无意义,最后表明自己对著书立说之事的态度。

逐句注释

  • “君为著作诗,志激词且温”:
    • 字词:“君”指樊著作;“志激”,情志激越;“词且温”,言辞温和。
    • 句意:您作为著作郎所写的诗,情志激越且言辞温和。
  • “璨然光扬者,皆以义烈闻”:
    • 字词:“璨然”,鲜明的样子;“义烈”,忠义壮烈。
    • 句意:那些光彩照人的诗篇,都是因忠义壮烈而闻名。
  • “千虑竟一失,冰玉不断痕”:
    • 字词:“千虑一失”,考虑再周到也会有失误;“冰玉”,比喻高洁的品质。
    • 句意:即便考虑周全也难免有失误,但高洁的品质不会有瑕疵。
  • “谬予顽不肖,列在数子间”:
    • 字词:“谬”,谦辞,错误地;“顽不肖”,愚笨不成器;“数子”,指樊著作等人。
    • 句意:错误地把愚笨不成器的我,列在你们这些人中间。
  • “因君讥史氏,我亦能具陈”:
    • 字词:“讥”,批评;“具陈”,详细陈述。
    • 句意:因为您批评史官,我也能详细地陈述看法。
  • “羲黄眇云远,载籍无遗文”:
    • 字词:“羲黄”,伏羲和黄帝;“眇”,遥远;“载籍”,书籍。
    • 句意:伏羲和黄帝的时代已很遥远,书籍中没有遗留的文字。
  • “煌煌二帝道,铺设在典坟”:
    • 字词:“煌煌”,光明盛大;“二帝”,指尧、舜;“典坟”,指《五典》《三坟》,代指古代经典。
    • 句意:尧、舜盛大的治国之道,都记载在古代经典之中。
  • “尧心惟舜会,因着为话言”:
    • 字词:“会”,领会;“话言”,言论。
    • 句意:尧帝的心意只有舜帝能领会,因此记载下这些言论。
  • “皋夔益稷禹,粗得无间然”:
    • 字词:“皋夔益稷禹”,都是舜帝时的贤臣;“无间然”,没有可挑剔的地方。
    • 句意:皋、夔、益、稷、禹这些贤臣,大体上无可挑剔。
  • “缅然千载后,后圣曰孔宣”:
    • 字词:“缅然”,遥远的样子;“孔宣”,指孔子。
    • 句意:遥远的千年之后,后世圣人是孔子。
  • “迥知皇王意,缀书为百篇”:
    • 字词:“迥知”,深知;“缀书”,著书。
    • 句意:深知帝王的心意,编著书籍成百篇。
  • “是时游夏辈,不敢措舌端”:
    • 字词:“游夏”,子游和子夏,孔子的弟子;“措舌端”,发表意见。
    • 句意:当时子游、子夏这些人,都不敢轻易发表意见。
  • “信哉作遗训,职在圣与贤”:
    • 字词:“遗训”,遗留的教诲;“职”,职责。
    • 句意:确实啊,创作遗留的教诲,是圣人和贤人的职责。
  • “如何至近古,史氏为闲官”:
    • 字词:“近古”,指较近的时代;“闲官”,闲散的官职。
    • 句意:为什么到了近古时期,史官成了闲散的官职。
  • “但令识字者,窃弄刀笔权”:
    • 字词:“刀笔权”,指写史的权力。
    • 句意:只要是识字的人,就窃取写史的权力。
  • “由心书曲直,不使当世观”:
    • 字词:“由心”,随心;“曲直”,是非。
    • 句意:随心书写是非,不让当代人看到真实情况。
  • “贻之千万代,疑言相并传”:
    • 字词:“贻”,遗留;“疑言”,可疑的言论。
    • 句意:把这些遗留到千万代,可疑的言论相互流传。
  • “人人异所见,各各私所偏”:
    • 字词:“私所偏”,偏袒自己的偏见。
    • 句意:每个人看法不同,各自偏袒自己的偏见。
  • “以是曰褒贬,不如都无焉”:
    • 字词:“褒贬”,赞扬和批评。
    • 句意:像这样进行褒贬,还不如都没有。
  • “况乃丈夫志,用舍贵当年”:
    • 字词:“用舍”,被任用或不被任用;“当年”,当代。
    • 句意:何况大丈夫的志向,被任用或不被任用贵在当代能有作为。
  • “顾予有微尚,愿以出处论”:
    • 字词:“微尚”,微小的志向;“出处”,出仕和隐居。
    • 句意:回头看我有微小的志向,愿意以出仕和隐居来论述。
  • “出非利吾已,其出贵道全”:
    • 字词:“道全”,道义完备。
    • 句意:出仕不是为了有利于自己,出仕贵在能使道义完备。
  • “全道岂虚设,道全当及人”:
    • 字词:“及人”,惠及他人。
    • 句意:完备道义岂是虚设,道义完备应当惠及他人。
  • “全则富与寿,亏则饥与寒”:
    • 字词:“全”,道义完备;“亏”,道义缺失。
    • 句意:道义完备就能富贵长寿,道义缺失就会饥饿寒冷。
  • “遂我一身逸,不如万物安”:
    • 字词:“遂”,实现;“万物”,指众人。
    • 句意:实现我一人的安逸,不如让众人安宁。
  • “解悬不泽手,拯溺无折旋”:
    • 字词:“解悬”,解救困苦;“泽手”,沾湿手;“拯溺”,拯救溺水的人;“折旋”,回旋、犹豫。
    • 句意:解救困苦要不惜沾湿双手,拯救溺水之人不能犹豫。
  • “神哉伊尹心,可以冠古先”:
    • 字词:“伊尹”,商朝贤相;“冠古先”,在古人中居首位。
    • 句意:伊尹的心意真神妙啊,可以在古人中居首位。
  • “其次有独善,善己不善民”:
    • 字词:“独善”,独善其身。
    • 句意:其次是独善其身,只完善自己而不造福百姓。
  • “天地为一物,死生为一源”:
    • 字词:认为天地是一个整体,死生是同一根源。
    • 句意:秉持天地是一体、死生同源的观念。
  • “合杂分万变,忽若风中尘”:
    • 字词:万物聚合分散变化万千,像风中的尘埃一样。
    • 句意:世间万物的变化,就像风中的尘埃一样飘忽不定。
  • “抗哉巢由志,尧舜不可迁”:
    • 字词:“巢由”,巢父和许由,古代隐士;“迁”,改变。
    • 句意:巢父和许由的志向真高尚啊,连尧、舜都不能改变他们。
  • “舍此二者外,安用名为宾”:
    • 字词:“宾”,这里指为名利奔走的人。
    • 句意:除了这两种选择之外,哪里用得着为名利而奔走呢。
  • “持谢著书郎,愚不愿有云”:
    • 字词:“持谢”,敬谢;“著书郎”,指樊著作。
    • 句意:敬谢著书郎,我愚笨不想多说什么。

现代译文

您作为著作郎所写的诗,情志激越而言辞温和。
那些光彩照人的诗篇,都因忠义壮烈而闻名。
即便考虑周全也会有失误,但高洁品质无瑕疵。
错误地把愚笨的我,列在你们这些人中间。
因为您批评史官,我也能详细陈述看法。
伏羲黄帝的时代已远,书籍中没遗留文字。
尧、舜盛大的治国之道,都记载在古代经典。
尧帝心意只有舜帝领会,因此留下相关言论。
皋、夔、益、稷、禹这些贤臣,大体上无可挑剔。
千年之后,后世圣人是孔子。
深知帝王心意,编著书籍成百篇。
当时子游、子夏等人,都不敢轻易发表意见。
确实啊,创作遗训是圣贤的职责。
为何到近古,史官成了闲散官职。
只要识字的人,就窃取写史权力。
随心书写是非,不让当代人看到真相。
遗留到千万代,可疑言论相互流传。
每个人看法不同,各自偏袒自己偏见。
像这样褒贬,还不如都没有。
何况大丈夫志向,被任用与否贵在当代有作为。
我有微小志向,愿以出仕隐居来论述。
出仕不是为利己,贵在道义能完备。
完备道义非虚设,应当惠及众百姓。
道义完备能富贵长寿,缺失道义会饥寒交迫。
实现我一人安逸,不如让众人得安宁。
解救困苦要不惜手湿,拯救溺水不能有犹豫。
伊尹心意真神妙,可在古人中居首位。
其次是独善其身,只完善自己不造福百姓。
秉持天地一体、死生同源观念,
世间变化如风中尘埃飘忽不定。
巢父许由志向真高尚,连尧、舜都不能改变。
除这两种选择外,何必为名利而奔走。
敬谢著书郎,我愚笨不想再多说。

创作背景

元稹生活在唐朝中晚期,当时政治腐败,社会矛盾尖锐。史官在记录历史时存在诸多不实之处,不能真实地反映历史的真相。白居易赠诗樊著作,对当时的史官进行了讥讽。元稹有感于此,便写下这首诗来回应。诗中既表达了对史官失职的不满,也阐述了自己的人生志向和对出仕与隐居的看法。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将古代圣贤如尧、舜、孔子等对历史记载的严肃认真,与近古时史官的“窃弄刀笔权”进行对比,突出了当时史官的失职和历史记载的混乱。还将“出仕全道及人”的伊尹与“独善其身”的巢由进行对比,展现了两种不同的人生选择。
    • 引用典故:大量引用了古代的历史典故,如尧、舜、皋夔益稷禹、孔子、伊尹、巢由等,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使诗歌更具历史厚重感,同时也借助这些典故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和情感。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璨然”“煌煌”等词,生动形象地描绘出事物的特点;诗句的表达庄重严肃,符合诗歌论述道理的风格。
  • 结构特点:诗歌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先赞扬樊著作的诗歌,接着针对史官问题展开论述,然后阐述自己的人生志向和对不同人生选择的看法,最后表明对著书立说的态度,逻辑清晰,环环相扣。整首诗以议论为主,但并不枯燥,通过多种表现手法使诗歌富有感染力和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