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好客又号菊庄为赋数语

· 牟𪩘

人生自作计,北屋连南庄。
其间复何有,积粟埋屋梁。
敢村有退士,用意独异常。
种菊一万株,规作岁晚粮。
老农与老圃,工勤略相当。
春雨茁陈根,柔荑绿于秧。
剪翳披厥颖,叶盛在本昌。
啜之付茗椀,聊诳藜苋肠。
秋高饱风露,粲粲枝间黄。
使天而雨金,不可以为粮。
此赐何敢慢,再拜然后尝。
挼挲不劳咀,迸入牙颊香。
三咽下丹田,字之曰黄粱。
其情性具烈,毋以他馈伤。
为尔制颓龄,使尔寿而康。
彭泽有公田,秫种半顷强。
正使及秋成,所得亦已凉。
奈何不少忍,决去惊鸿翔。
百匝绕东篱,采采不盈筐。
高吟发清饿,持此送一觞。
珠玉实其腹,千载有耿光。
子亦慕陶者,闭户歌慨慷。
但得三径存,何虑一庄荒。
老我饥不死,谁与辟谷方。
作诗聊以赠,一笑为发棠。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俞菊庄种菊之事展开,先描述其种菊作为岁晚之粮的特别用意,接着描绘菊花生长过程及食用感受,再以陶渊明种秫、采菊之事相映衬,表达对俞菊庄慕陶品格的赞赏,同时流露出诗人自身的感慨。

逐句注释

  • “人生自作计,北屋连南庄”:
    • 字词:“作计”,谋划、打算;“连”,连接。
    • 句意:人们一生都有自己的谋划,有人将北屋和南庄相连。
  • “其间复何有,积粟埋屋梁”:
    • 字词:“复”,又;“积粟”,堆积的粮食。
    • 句意:在这房屋之间又有什么呢,是堆积到能埋没屋梁的粮食。
  • “敢村有退士,用意独异常”:
    • 字词:“退士”,退隐之人;“用意”,想法。
    • 句意:敢村有一位退隐的士人,他的想法却与众不同。
  • “种菊一万株,规作岁晚粮”:
    • 字词:“规”,计划;“岁晚”,年末。
    • 句意:他种了一万株菊花,计划把它作为年末的粮食。
  • “老农与老圃,工勤略相当”:
    • 字词:“老农”“老圃”,分别指有经验的农民和菜农;“工勤”,劳作的勤勉程度。
    • 句意:他种菊的勤勉程度和老农、老圃差不多。
  • “春雨茁陈根,柔荑绿于秧”:
    • 字词:“茁”,使……茁壮成长;“陈根”,老根;“柔荑”,这里指菊花嫩苗;“绿于秧”,比秧苗还绿。
    • 句意:春雨让菊花的老根茁壮成长,那嫩苗比秧苗还要绿。
  • “剪翳披厥颖,叶盛在本昌”:
    • 字词:“翳”,遮蔽之物;“披”,拨开;“厥”,其;“颖”,尖端;“本”,根。
    • 句意:剪掉遮蔽物,拨开菊花苗的尖端,叶子茂盛是因为根长得好。
  • “啜之付茗椀,聊诳藜苋肠”:
    • 字词:“啜”,喝;“付”,放置;“茗椀”,茶碗;“聊”,姑且;“诳”,欺骗;“藜苋肠”,指粗劣的饮食。
    • 句意:把菊花泡在茶碗里喝,姑且欺骗一下吃惯粗劣食物的肠胃。
  • “秋高饱风露,粲粲枝间黄”:
    • 字词:“秋高”,秋意浓;“饱”,充分承受;“粲粲”,鲜明的样子。
    • 句意:秋意浓重,菊花充分承受着风露,枝头绽放出鲜明的黄色花朵。
  • “使天而雨金,不可以为粮”:
    • 字词:“使”,假如;“雨金”,下金子。
    • 句意:假如天上下金子,那也不能当作粮食。
  • “此赐何敢慢,再拜然后尝”:
    • 字词:“赐”,指上天赐予的菊花;“慢”,怠慢。
    • 句意:对于上天赐予的菊花怎敢怠慢,拜了两拜之后才品尝。
  • “挼挲不劳咀,迸入牙颊香”:
    • 字词:“挼挲”,揉搓;“劳咀”,费力咀嚼;“迸”,散发。
    • 句意:揉搓菊花不用费力咀嚼,香气就散发到牙颊之间。
  • “三咽下丹田,字之曰黄粱”:
    • 字词:“三咽”,吞咽三次;“丹田”,人体穴位;“字”,命名。
    • 句意:吞咽三次让它进入丹田,给它取名叫“黄粱”。
  • “其情性具烈,毋以他馈伤”:
    • 字词:“情性”,品性;“具烈”,极为刚烈;“毋”,不要;“他馈”,其他的馈赠。
    • 句意:菊花品性极为刚烈,不要用其他的馈赠伤害它。
  • “为尔制颓龄,使尔寿而康”:
    • 字词:“制”,控制;“颓龄”,衰老的岁月。
    • 句意:它能帮你延缓衰老,让你健康长寿。
  • “彭泽有公田,秫种半顷强”:
    • 字词:“彭泽”,指陶渊明,他曾任彭泽令;“公田”,公家的田地;“秫”,高粱,可酿酒;“半顷强”,半顷多。
    • 句意:陶渊明任彭泽令时有公家的田地,种了半顷多高粱用来酿酒。
  • “正使及秋成,所得亦已凉”:
    • 字词:“正使”,即使;“秋成”,秋收。
    • 句意:即使到了秋收的时候,得到的也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 “奈何不少忍,决去惊鸿翔”:
    • 字词:“少忍”,稍微忍耐;“决去”,决然离去;“惊鸿翔”,像受惊的鸿雁一样飞走。
    • 句意:为什么不能稍微忍耐一下呢,却决然离去像受惊的鸿雁一样飞走了。
  • “百匝绕东篱,采采不盈筐”:
    • 字词:“百匝”,绕很多圈;“采采”,采摘;“盈筐”,装满筐。
    • 句意:绕着东篱转了很多圈,采摘的菊花却装不满一筐。
  • “高吟发清饿,持此送一觞”:
    • 字词:“高吟”,高声吟诗;“清饿”,因清高而忍受饥饿;“觞”,酒杯。
    • 句意:高声吟诗抒发因清高而忍受的饥饿,拿着菊花送一杯酒。
  • “珠玉实其腹,千载有耿光”:
    • 字词:“珠玉”,比喻菊花;“实”,充实;“耿光”,光辉。
    • 句意:菊花充实了他的腹中,千年之后仍有光辉。
  • “子亦慕陶者,闭户歌慨慷”:
    • 字词:“子”,你;“慕陶”,仰慕陶渊明;“闭户”,闭门;“慨慷”,慷慨激昂。
    • 句意:你也是仰慕陶渊明的人,闭门高歌慷慨激昂。
  • “但得三径存,何虑一庄荒”:
    • 字词:“三径”,指归隐者的住处;“庄”,庄园。
    • 句意:只要能有归隐的住处,何必担心庄园荒芜呢。
  • “老我饥不死,谁与辟谷方”:
    • 字词:“老我”,年老的我;“辟谷方”,辟谷的方法。
    • 句意:我年老饥饿却不死,谁能给我辟谷的方法呢。
  • “作诗聊以赠,一笑为发棠”:
    • 字词:“聊”,姑且;“发棠”,打开棠地的粮仓,这里引申为分享。
    • 句意:我姑且作诗送给你,一笑之间就算是和你分享这份情谊了。

现代译文

人们一生都有自己的谋划,有人把北屋和南庄相连。
房屋之间有什么呢,是堆积到埋没屋梁的粮食。
敢村有个退隐的士人,想法与众不同。
他种了一万株菊花,打算当作年末的粮食。
他种菊的勤勉和老农、老圃差不多。
春雨让菊花老根茁壮成长,嫩苗比秧苗还绿。
剪掉遮蔽物,拨开苗尖,叶子茂盛因为根好。
把菊花泡在茶碗里喝,姑且骗骗吃惯粗食的肠胃。
秋意浓时菊花饱经风露,枝头黄花鲜艳夺目。
就算天上下金子,也不能当粮食。
上天赐予的菊花怎敢怠慢,拜两拜后才品尝。
揉搓菊花不用咀嚼,香气散发在牙颊间。
吞咽三次让它入丹田,给它取名叫“黄粱”。
菊花品性刚烈,别用其他东西伤害它。
它能延缓衰老,让你健康长寿。
陶渊明任彭泽令时有公田,种了半顷多高粱酿酒。
就算秋收有收获,也没什么意义了。
为何不能稍忍耐,决然离去像惊鸿飞走。
绕着东篱转很多圈,采的菊花装不满筐。
高声吟诗抒发清饿,拿着菊花送杯酒。
菊花充实腹中,千年后仍有光辉。
你仰慕陶渊明,闭门高歌慷慨激昂。
只要有归隐住处,何必担心庄园荒芜。
我年老饥饿不死,谁能给我辟谷方法。
我作诗送给你,一笑间分享这份情谊。

创作背景

牟𪩘生活在宋末元初,当时社会动荡,许多文人选择退隐。俞菊庄号菊庄且种菊,体现出其独特的生活情趣与品格。牟𪩘与俞菊庄可能相识,此诗是为俞菊庄而作,通过对俞菊庄种菊之事的描述,表达对其慕陶品格的赞赏,也融入了自己在那个时代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将一般人积累粮食与俞菊庄种菊为粮进行对比,突出俞菊庄的与众不同;又将陶渊明种秫与种菊之事相联系对比,展现出一种超脱世俗的追求。
    • 托物言志:以菊花象征俞菊庄的高洁品格,通过对菊花生长、食用等描写,表达对俞菊庄的赞美。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用平实的语言描述种菊、赏菊、食菊等过程,但又蕴含着深刻的情感和哲理。如“使天而雨金,不可以为粮”等语句,简洁有力地表达出对菊花价值的肯定。
  • 意境营造:通过描绘菊花生长的场景,如“春雨茁陈根,柔荑绿于秧”“秋高饱风露,粲粲枝间黄”等,营造出一种清新、自然、高洁的意境,同时融入陶渊明采菊等典故,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和悠远的意境,使读者能感受到诗人对高尚品格的追求和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