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奋 东首

这首诗以奇幻的想象开篇，以“愁城”比喻内心的忧愁困境，难以突破。随后诗人登上东丘眺望沧海，描绘潮汐涨落等自然景象，进而引经据典，回顾夏朝大禹治水、防风氏失期，以及春秋时期吴越争霸等历史故事，借古喻今，表达了对历史兴亡的感慨和对现实的无奈，最后流露出想蹈海归隐却又心有郁结、索然丧气的复杂情感。

• “愁城结余之方寸兮，罗累千之雉堞”：
  • 字词：“愁城”，喻指忧愁的境地；“方寸”，指心；“雉堞”，城墙上的矮墙。
  • 句意：忧愁在我的心中结成一座城，城墙上罗列着无数的雉堞。
• “缭其外惟怨水兮，如褰裳之不可涉”：
  • 字词：“怨水”，饱含怨恨的水；“褰裳”，提起衣裳。
  • 句意：城的外面环绕着怨恨的水，就像提起衣裳也无法涉过。
• “揖输般俾攻以械兮，诉余曰罔克”：
  • 字词：“输般”，即鲁班，古代著名工匠；“俾”，使；“罔克”，不能。
  • 句意：我作揖请鲁班用器械来攻打这愁城，他告诉我说无法攻克。
• “砺利刃而斩其关兮，碍重门而莫得”：
  • 字词：“砺”，磨砺；“关”，城门。
  • 句意：我磨砺利刃去砍那城门，却被重重的门阻挡而无法成功。
• “登东丘而延伫兮，见沧溟之滉瀁”：
  • 字词：“延伫”，长久站立；“沧溟”，大海；“滉瀁”，水深广的样子。
  • 句意：我登上东边的山丘长久站立，看到大海的广阔浩渺。
• “深湛漫兮，受百川之漭漭”：
  • 字词：“湛漫”，水深广；“漭漭”，水广大貌。
  • 句意：大海深邃广阔，容纳着百川的滔滔水流。
• “朝与夕有汐潮兮，冉冉来而西涨”：
  • 字词：“汐潮”，潮汐；“冉冉”，渐进的样子。
  • 句意：早晚都有潮汐，潮水慢慢向西涌来上涨。
• “江河之波倒流而西倾兮，溯崇丘而以上”：
  • 字词：“溯”，同“溯”，逆流而上；“崇丘”，高山。
  • 句意：江河的波浪倒流向西倾斜，逆流到高山之上。
• “欻忽洄流兮已往，来孰使之然兮去谁与让”：
  • 字词：“欻忽”，忽然；“洄流”，回旋的水流。
  • 句意：忽然间回旋的水流已经过去，潮水来时是谁让它这样，去时又和谁谦让呢。
• “曰夏后之勤劳兮，导川流之归王”：
  • 字词：“夏后”，指大禹；“导”，疏导。
  • 句意：说大禹勤劳，疏导川流归向大海。
• “执玉帛而朝万邦兮，凌会稽而会计”：
  • 字词：“玉帛”，古代祭祀、会盟、朝聘等用的玉器和丝织品；“会计”，传说大禹在会稽山会合诸侯，计功行赏。
  • 句意：大禹拿着玉帛让万国来朝拜，登上会稽山会合诸侯计功行赏。
• “穆百神之受其职兮，罔或不至”：
  • 字词：“穆”，恭敬；“罔或”，没有一个。
  • 句意：众神恭敬地接受职责，没有一个不来的。
• “琐防风氏之恃修躯兮，朝宗敢后”：
  • 字词：“防风氏”，传说中上古部落首领；“修躯”，高大的身躯；“朝宗”，诸侯朝见天子。
  • 句意：可叹防风氏依仗自己高大的身躯，竟敢在朝见天子时迟到。
• “缺我析兮破齐斧，骨专车兮以徇于天下”：
  • 字词：“析”，斧头；“齐斧”，利斧；“专车”，占满一车。
  • 句意：砍他缺了斧头，他的骨头能装满一车，大禹把他的骨头展示于天下。
• “于越守东藩而奉其祀兮，盛侵淫于中世”：
  • 字词：“于越”，越国；“东藩”，东方的藩属；“侵淫”，逐渐扩展。
  • 句意：越国守护东方的藩属之位并奉行祭祀，到了中期逐渐强盛。
• “句践王兮始大，北争衡兮吴会”：
  • 字词：“句践”，越国君主；“争衡”，较量高低。
  • 句意：勾践称王开始使越国强大，向北和吴国、会稽一带的势力较量。
• “栖会稽而几不免其身兮，惟种蠡之与谋”：
  • 字词：“栖”，栖息，这里指被困；“种蠡”，文种和范蠡，越国大臣。
  • 句意：勾践被困会稽山几乎不能保全自身，全靠文种和范蠡出谋划策。
• “朝尝胆以苦身兮，将反之于寇雠”：
  • 字词：“尝胆”，勾践卧薪尝胆；“寇雠”，仇敌，指吴国。
  • 句意：勾践早上尝苦胆来折磨自己，准备向仇敌吴国复仇。
• “吴夫差之不仁兮，忍阖庐之余恨”：
  • 字词：“夫差”，吴国君主；“阖庐”，夫差之父，被越国所杀。
  • 句意：吴王夫差不仁，容忍了阖庐被杀的余恨。
• “甘虫蠹心兮，尚不腼乎其面”：
  • 字词：“虫蠹心”，比喻被小人迷惑；“腼”，羞愧。
  • 句意：他甘心被小人迷惑，还不觉得羞愧。
• “说妖女而筑姑苏兮，咈胥臣之闷闷”：
  • 字词：“妖女”，指西施；“姑苏”，姑苏台；“咈”，违背；“胥臣”，伍子胥。
  • 句意：夫差喜欢美女而修筑姑苏台，违背伍子胥的忠言而闷闷不乐。
• “乘鸱夷而蹈斤沟兮，不及夫椒之亲见”：
  • 字词：“鸱夷”，皮制的口袋；“斤沟”，不详；“夫椒”，地名，夫差曾在此打败越国。
  • 句意：伍子胥被装在皮口袋里投入江中，没能亲眼看到夫椒之战后的结果。
• “麋鹿游于吴宫兮，火灾兴于探燕”：
  • 字词：“麋鹿游于吴宫”，比喻吴国的衰败；“探燕”，不详。
  • 句意：吴国衰败，麋鹿在吴宫游荡，发生火灾。
• “羌伯越于中原兮，通舟梁于梁宋”：
  • 字词：“伯”，通“霸”，称霸；“舟梁”，船只和桥梁。
  • 句意：越国称霸中原，在梁宋一带开通船只和桥梁。
• “痛曾孙之殒其绪兮，西面朝于云梦”：
  • 字词：“曾孙”，指越国后代；“殒”，丧失；“绪”，基业；“云梦”，古泽名。
  • 句意：痛惜越国的后代丧失了基业，向西到云梦去朝拜。
• “鄂渚豫章有虎狼之遗迹兮，曾不知其所重”：
  • 字词：“鄂渚”“豫章”，地名；“虎狼之遗迹”，指危险的迹象。
  • 句意：鄂渚、豫章有危险的迹象，却不知道它的重要性。
• “虚钟离而徕封豕兮，宁待我师之所控”：
  • 字词：“钟离”，地名；“封豕”，大猪，比喻敌人；“控”，控制。
  • 句意：钟离空虚引来了敌人，难道要等我们的军队去控制吗。
• “心招摇兮故丘，将蹈海兮袭沧流”：
  • 字词：“招摇”，摇动不安；“故丘”，故乡；“蹈海”，投海。
  • 句意：我的心在故乡摇动不安，想要投海随着沧海的水流而去。
• “望鲸鲵兮山峙，蹇产吾心兮索然无气”：
  • 字词：“鲸鲵”，鲸鱼，比喻凶恶的人；“蹇产”，纠结；“索然”，沮丧的样子。
  • 句意：望着像山一样矗立的凶恶之人，我的心纠结，沮丧得没有了生气。

忧愁在我心中结成一座城啊，城墙上罗列着无数雉堞。
城外环绕着怨恨的水啊，就像提起衣裳也无法涉过。
我请鲁班用器械攻打愁城啊，他告诉我无法攻克。
我磨砺利刃去砍城门啊，却被重重的门阻挡不能成功。
我登上东边的山丘长久站立啊，看到大海的广阔浩渺。
大海深邃广阔啊，容纳着百川的滔滔水流。
早晚都有潮汐啊，潮水慢慢向西涌来上涨。
江河的波浪倒流向西倾斜啊，逆流到高山之上。
忽然间回旋的水流已经过去啊，潮水来时是谁让它这样，去时又和谁谦让呢。
说大禹勤劳啊，疏导川流归向大海。
他拿着玉帛让万国来朝拜啊，登上会稽山会合诸侯计功行赏。
众神恭敬地接受职责啊，没有一个不来的。
可叹防风氏依仗高大身躯啊，竟敢在朝见天子时迟到。
砍他缺了斧头啊，他的骨头能装满一车，大禹把它展示于天下。
越国守护东方藩属之位并奉行祭祀啊，到中期逐渐强盛。
勾践称王使越国开始强大啊，向北和吴国、会稽一带较量。
勾践被困会稽山几乎不能保全自身啊，全靠文种和范蠡出谋划策。
勾践早上尝苦胆折磨自己啊，准备向仇敌吴国复仇。
吴王夫差不仁啊，容忍了阖庐被杀的余恨。
他甘心被小人迷惑啊，还不觉得羞愧。
夫差喜欢美女修筑姑苏台啊，违背伍子胥的忠言而闷闷不乐。
伍子胥被装在皮口袋投入江中啊，没能亲眼看到夫椒之战后的结果。
吴国衰败麋鹿在吴宫游荡啊，还发生了火灾。
越国称霸中原啊，在梁宋一带开通船只和桥梁。
痛惜越国后代丧失基业啊，向西到云梦去朝拜。
鄂渚、豫章有危险迹象啊，却不知道它的重要性。
钟离空虚引来了敌人啊，难道要等我们的军队去控制吗。
我的心在故乡摇动不安啊，想要投海随着沧海的水流而去。
望着像山一样矗立的凶恶之人啊，我的心纠结，沮丧得没有了生气。

薛季宣生活于南宋时期，当时南宋政权偏安江南，面临着北方政权的威胁，朝廷内部主和派与主战派斗争激烈。此诗创作时间虽难以精确确定，但从诗中借古喻今，对历史兴亡的感慨以及流露出的无奈情绪来看，很可能是薛季宣对南宋现实政治局势不满，壮志难酬，内心充满忧愁愤懑之时所作，通过回顾历史故事来抒发自己对国家命运的担忧和对自身境遇的感慨。

• 表现手法：
  • 比兴手法：开篇以“愁城”比喻内心的忧愁困境，形象生动地展现出诗人被忧愁所困无法解脱的状态，为全诗奠定了沉郁的情感基调。随后通过描绘大海的潮汐涨落等自然景象，兴起下文对历史故事的叙述，以自然之景引发对历史和现实的思考。
  • 用典丰富：诗中大量引用了夏朝大禹治水、防风氏失期，春秋时期吴越争霸等历史典故。如通过大禹会诸侯杀防风氏，表现出对违反规则、傲慢自大者的批判；以勾践卧薪尝胆复仇和夫差的昏庸亡国，对比凸显出兴衰之理，借古喻今，深刻地表达了诗人对国家命运的关注和对现实政治的批判。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富有韵律美。使用了许多古雅的字词，如“雉堞”“溯”“欻忽”等，增添了诗歌的历史厚重感。同时，诗句多为长句，节奏较为舒缓，有助于诗人抒发深沉的情感和进行历史的叙述与思考。
• 意境营造：诗中先营造出一个被忧愁围困的孤独、压抑的内心意境，随后通过登上东丘眺望沧海，展现出大海广阔、潮汐变幻的宏大意境，将个人的忧愁与自然的宏大形成鲜明对比，更显个人的渺小和无奈。接着在叙述历史故事时，又营造出一种历史兴亡、沧桑变迁的意境，使读者感受到历史的沉重和现实的残酷，最后流露出想蹈海归隐却又心有郁结的悲凉意境，让整首诗的情感表达更加深沉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