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物

这首诗以“观物”为题，借自然景物与世态细节抒发怀抱，既感慨自身才具不合当世功利需求的落寞，也慨叹乱世中个体生存的艰难，更对避世求安的可能性提出诘问，整体沉郁冷峻，兼具出世之思与入世之叹。

1. 无用为时贱，忘身自古难：
   • 无用：反用《庄子·逍遥游》“无用之用，方为大用”的典故，此处指自身才学或行事不合时代需求，不为当世所重。
   • 为时贱：被世人轻视、摒弃。
   • 忘身：指不顾自身安危、舍身忘己。
   • 句意：自己的才用不合时宜而被世人轻贱，想要舍身忘己自古以来便是难事。
2. 风高知野旷，雪尽入春寒：
   • 风高：风势迅疾高远。
   • 野旷：原野空旷开阔。
   • 雪尽：积雪消融殆尽。
   • 入春寒：暮冬初春时节仍带着料峭寒意。
   • 句意：风势高远之时更觉原野空旷辽远，积雪消融后，初春依旧带着刺骨的清寒。
3. 山鸟频惊猎，江船逆上滩：
   • 惊猎：被猎人的动静惊扰。
   • 逆上滩：逆流而上翻越湍急险滩。
   • 句意：山中飞鸟频频被猎捕的动静惊扰，江上船只正逆流奋力翻越险滩。
4. 物情良不远，避世敢求安：
   • 物情：事物的常理、情理。
   • 良：确实、实在。
   • 避世：远离世俗、隐居自保。
   • 句意：世间万物的情理本就昭然不远，但想要避世隐居，又怎敢奢求分毫安稳？

我这不合时宜的才学，早已被当世轻贱；
想要舍身忘己，自古以来便是难之又难。
风卷长空，才觉原野如此空旷辽远；
残雪消融，却又坠入初春料峭的清寒。
山雀频频惊飞，只因猎人踪迹近在眼前；
江船逆水而上，奋力翻越那湍急的险滩。
世间万物的情理本就昭然不远，
可我想要避世隐居，又怎敢奢求分毫安稳？

马一浮是近现代著名理学家、诗人，一生秉持隐士风骨，避世治学，拒绝出任民国政府公职。这首诗创作于民国乱世，彼时家国动荡、世风功利浮躁，马一浮既不满当世乱象，又深感自身思想才学难以契合时代需求，同时对乱世中避世自保的可能性产生怀疑，遂以“观物”为题，将个人心境与世态观察融入景物描写，抒发内心的矛盾与感慨。

1. 借景抒情，情景交融：全诗以“观物”为线索，将个人境遇与自然景物、世态细节融为一体。“风高野旷”“雪尽春寒”既是实景描写，也烘托出诗人内心的空旷与落寞；“山鸟惊猎”“江船逆滩”以自然生态暗喻乱世中个体的生存困境，将抽象情绪具象化。
2. 用典反讽，暗含深意：首联“无用为时贱”反用《庄子》典故，既点出自身不合时宜的处境，也讽刺了当世功利的价值取向；“忘身自古难”则化用儒家“杀身成仁”与道家“全身远害”的思想矛盾，点出乱世中个体进退两难的困境。
3. 格律严谨，对仗工整：全诗为标准五言律诗，中间两联对仗精工，“风高”对“雪尽”、“野旷”对“春寒”，“山鸟”对“江船”、“惊猎”对“逆上滩”，音律和谐，尽显古典诗词的格律之美。
4. 诘问收束，意蕴悠长：尾联以反问句收束全诗，将景物描写与个人感慨推向高潮，既点明“避世难安”的核心主旨，也引发读者对乱世中个体命运与精神出路的思考，兼具哲理性与文学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