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钟

本诗是一首极简的禅理小诗，以禅门典故对举“有”“无”二边之见，破斥认知偏执，最终落脚于自身因家室牵绊无法彻底超脱的真实心境，既体现了对禅学的深刻体悟，也流露了对世俗亲情的珍视，展现了马一浮“不离世间修行”的融合性思想。

1. 张拙一切有：张拙为唐代著名禅僧，此处化用其禅学见解，代指执持“一切皆有”的边见（佛教术语，指偏执于一端的片面认知）。
2. 径山一切无：径山指以径山为修行道场的禅门法系，代指执持“一切皆无”的边见。此句与上句对举，点出禅门修行中常见的两种极端认知偏差。
3. 道无何不许：大道本自圆融无碍，没有固定的是非准则，本无所不可。“无何不许”意为没有什么不被允许，即破除“有”“无”的偏执，回归中道。
4. 只为有妻孥：只因为自己尚有妻儿家室的世俗牵挂，无法完全摆脱世间牵绊，达到彻底超脱的修行境界。“妻孥”指妻子儿女。

张拙曾言世间一切皆实有，
径山禅师道破万象终归空无。
大道本自圆融无所不可，
只恨我尚有妻儿家室挂牵。

马一浮是近现代融合儒释的学术大家、禅学宗师，早年游学欧美、日本，后归隐杭州西溪，潜心治学与禅修。此诗约作于其归隐期间，此时他虽深研禅理，却并未脱离世俗家庭生活，与妻子汤孝愍相伴多年。诗中并非真的遗憾无法超脱，而是以禅门机锋的方式，坦陈自身在世间修行的真实状态，体现了他“以儒摄佛、不离世法”的核心思想，反对弃绝世俗的枯禅修行。

1. 典故与对仗精妙：前两句以“张拙”对“径山”（专有名词对举）、“一切有”对“一切无”（数量词+属性词对举），对仗工整，同时以两位禅僧的见解点出禅门常见的认知陷阱，开篇即紧扣禅理主题。
2. 语言质朴空灵：全诗无华丽辞藻，全以浅白的禅语入诗，却兼具禅诗的空灵意蕴与世俗温情，将抽象的禅理转化为具体的家室牵挂，深入浅出。
3. 意境与标题呼应：诗题《晚钟》暗合禅院钟声的意象，晚钟本有警醒澄心之意，与诗中对禅理的省思形成呼应，暗示诗人是在禅修听钟后有感而作，深化了作品的禅意氛围。
4. 思想内涵深刻：全诗打破了“修行必弃世”的刻板认知，既体现了马一浮对禅学中道的理解，也展现了他对世俗亲情的珍视，展现了近现代文人融合儒释、在世修行的独特思想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