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西官属送于陟阳候作诗

· 孙楚

晨风飘歧路。
零雨被秋草。
倾城远追送。
饯我千里道。
三命皆有极。
咄嗟安可保。
莫大于殇子。
彭聃犹为夭。
吉凶如纠纆。
忧喜相纷绕。
天地为我垆。
万物一何小。
达人垂大观。
诫此苦不早。
乖离即长衢。
惆怅盈怀抱。
孰能察其心。
鉴之以苍昊。
齐契在今朝。
守之与偕老。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西晋诗人孙楚受征西将军辟召、即将赴任之际,由征西府属官送至陟阳候时所作。全诗先以凄清的秋日送别场景起笔,继而抒发对生死祸福的哲理性思考,融通达之观于离别惆怅之中,最后以对送行者的情谊期许收束,兼具送别之深情与玄思之理趣。

逐句注释

  1. 晨风飘歧路:晨风,此处借指清晨之风;飘,吹拂飘动;歧路,岔路,代指分别的路口。句意:晨风拂过分别的岔路口。
  2. 零雨被秋草:零雨,细雨;被,覆盖;秋草,秋日的枯草。句意:细雨沾湿了秋日的野草。
  3. 倾城远追送:倾城,全城之人,极言送行者之众;追送,追路相送,即远送。句意:全城的属官都远道赶来相送。
  4. 饯我千里道:饯,以酒食设宴送行;千里道,漫长的送别之路。句意:在这千里长路上为我设宴饯别。
  5. 三命皆有极:三命,此处泛指世间所有生命;极,极限,指生命的终结。句意:世间所有生命都有其终结之时。
  6. 咄嗟安可保:咄嗟,顷刻之间,形容时光短暂;安可保,怎能确保生命长存,意谓生命无常。句意:生命在瞬息之间,又怎能确保长存?
  7. 莫大于殇子:殇子,早夭的孩童。此句化用《庄子·齐物论》“莫寿乎殇子,而彭祖为夭”的齐物思想,意谓从齐物视角看,早夭者与长寿者并无本质区别。
  8. 彭聃犹为夭:彭聃,指传说中长寿的彭祖与老聃(老子);犹为夭,尚且被视作夭折。句意:即便是彭祖、老聃这样的长寿者,也可被视作夭折。
  9. 吉凶如纠纆:纠纆,多股拧成的绳索,此处比喻吉凶祸福相互纠缠、难解难分。句意:吉与凶如同拧结的绳索,彼此缠绕难分。
  10. 忧喜相纷绕:纷绕,纷乱缠绕。句意:忧与喜相互交织,纷乱不绝。
  11. 天地为我垆:垆,黑色黏土,此处指冶炼熔炉,语出《庄子·大宗师》“今一以天地为大炉,以造化为大冶”。句意:天地就像一座巨大的熔炉。
  12. 万物一何小:一何,多么。句意:世间万物在其中都显得何其渺小。
  13. 达人垂大观:达人,通达事理、看透世事的人;垂大观,持开阔通达的眼界看待世事。句意:通达之人总能以开阔的眼界观照世事。
  14. 诫此苦不早:诫,告诫;苦不早,遗憾未能早早领悟此理。句意:可叹世人未能早早领悟这番通达之理。
  15. 乖离即长衢:乖离,离别;长衢,漫长的大路,此处指分别后的人生路途。句意:今日一别,便要各自踏上漫长的人生路。
  16. 惆怅盈怀抱:盈,充满;怀抱,胸怀。句意:满心的惆怅充盈于胸怀之中。
  17. 孰能察其心:孰能,谁能;察其心,体察我此刻的心境。句意:谁能真正体察我此时的心境?
  18. 鉴之以苍昊:鉴,照察、明鉴;苍昊,苍天。句意:唯有苍天能够明鉴我的本心。
  19. 齐契在今朝:齐契,契合的情谊、志同道合的约定;今朝,今日。句意:今日我们结下了这份志同道合的情谊。
  20. 守之与偕老:守,坚守;偕老,相伴终老,此处指情谊长存、彼此信守约定。句意:愿我们彼此坚守这份情谊,相伴终老。

现代译文

晨风拂过岔路口的清晨,
细雨沾湿了秋日的荒茵。
全城属官远道赶来相送,
千里长路上设宴饯别我身。
世间万物皆有终局之时,
瞬息之间又怎能保全此生?
即便是早夭的懵懂孩童,
彭祖老聃也不过是夭折之身。
吉与凶如绳结缠绕难分,
忧与喜交织纷乱不绝尘。
天地本是一座熔铸万物的巨炉,
世间万物在其中何其渺小卑微。
通达之人自有开阔眼界,
只恨世人未能早悟此理。
今日一别便各赴长路,
满心惆怅充盈了我的胸怀。
谁能真正体察我此刻的心意?
唯有苍天能够明鉴我的本心。
今日我们结下契合的情谊,
愿彼此坚守,相伴终老不离。

创作背景

孙楚(?-293),字子荆,西晋文学家,年少时便有才名,性格孤傲,早年仕途不顺,后被征西将军司马骏辟为参军。此诗即为他即将赴任时,征西府的属官们送他至陟阳候(今河南偃师东南)所作。诗中既有送别之际的离别惆怅,又融入了对生死、祸福的哲学思考,体现了西晋初期玄学思潮对文人创作的影响,是较早将抒情与玄理相结合的诗作之一,《文选》收录此诗,题为《征西官属送于陟阳侯作》。

艺术赏析

  1. 结构层次清晰:全诗以送别场景起笔,先铺陈秋日饯别的凄清氛围,继而转入对生死祸福的玄理思辨,最后回归离别之情并以情谊期许收束,情感从惆怅到通达再到期许,层层递进,兼具抒情性与哲理性。
  2. 化用典故,融玄理于抒情:多处化用《庄子》典故,如“天地为我垆”出自《大宗师》,“彭聃犹为夭”化用《齐物论》的齐物思想,将送别时的个人离愁上升到对宇宙人生的哲思,打破了传统送别诗单纯抒情的局限,体现了西晋玄言诗的典型特点。
  3. 意象烘托氛围:开篇以“晨风”“零雨”“秋草”三个秋日送别常见意象,营造了萧瑟凄清的离别氛围,为全诗奠定了感伤基调,与后面的通达之观形成鲜明对比,使情感表达更具张力。
  4. 语言质朴凝练:写景部分自然质朴,说理部分凝练深刻,“吉凶如纠纆,忧喜相纷绕”等句运用对偶手法,增强了语言的节奏感与表现力,虽未完全符合后世律诗的严格格律,但已初具对偶的审美效果。
  5. 情感转折自然:从玄理思考回归离别惆怅,再以“齐契在今朝,守之与偕老”升华主题,将个人离别之愁转化为对情谊的坚守,既回应了送别的场景,又赋予诗作积极的期许,使全诗情感不落于一味感伤。

常见问题

《征西官属送于陟阳候作诗》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征西官属送于陟阳候作诗》的作者是孙楚,页面按晋作品展示。

《征西官属送于陟阳候作诗》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西晋诗人孙楚受征西将军辟召、即将赴任之际,由征西府属官送至陟阳候时所作。全诗先以凄清的秋日送别场景起笔,继而抒发对生死祸福的哲理性思考,融通达之观于离别惆怅之中,最后以对送行者的情谊期许收束,兼具送别之深情与玄思之理趣。

《征西官属送于陟阳候作诗》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孙楚(? 293),字子荆,西晋文学家,年少时便有才名,性格孤傲,早年仕途不顺,后被征西将军司马骏辟为参军。此诗即为他即将赴任时,征西府的属官们送他至陟阳候(今河南偃师东南)所作。诗中既有送别之际的离别惆怅,又融入了对生死、祸福的哲学思考,体现了西晋初期玄学思潮对文人创作的影响,是较早将抒情与玄理相结合的诗作之一,《文选》收录此诗,题为《征西官属送于陟阳侯作...

《征西官属送于陟阳候作诗》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结构层次清晰 :全诗以送别场景起笔,先铺陈秋日饯别的凄清氛围,继而转入对生死祸福的玄理思辨,最后回归离别之情并以情谊期许收束,情感从惆怅到通达再到期许,层层递进,兼具抒情性与哲理性。 2. 化用典故,融玄理于抒情 :多处化用《庄子》典故,如“天地为我垆”出自《大宗师》,“彭聃犹为夭”化用《齐物论》的齐物思想,将送别时的个人离愁上升到对宇宙人生的哲思,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