薤露行

· 曹植

天地无穷极。
阴阳转相因。
人居一世间。
忽若风吹尘。
愿得展功勤。
轮力于明君。
怀此王佐求。
慷慨独不羣。
鳞介尊神龙。
走兽宗麒麟。
虫兽犹知德。
何况于士人。
孔氏删诗书。
王业粲已分。
骋我径寸翰。
流藻垂华芳。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乐府旧题《薤露行》为载体,先以天地悠悠、人生暂促起兴,抒发对时光易逝的感慨,继而直言渴望辅佐明君、建功立业的政治抱负,以神龙、麒麟类比士人应有的德行与地位,推及士人当重德立功,最后借孔子删诗书的典故,点明以文才留名后世的志向,整体情感慷慨激昂,兼具建安文学的风骨与志意。

逐句注释

  1. 天地无穷极:极,边际、尽头。意为天地广阔浩渺,没有止境。
  2. 阴阳转相因:阴阳,中国古代哲学中指贯穿天地万物的两种对立又统一的基本属性,此处代指日月寒暑、四季更迭等自然规律;转相因,相互依托、循环转化。因,凭借、依托。
  3. 人居一世间:人生活在这天地之间。
  4. 忽若风吹尘:忽,迅速、短暂。意为人生倏忽即逝,如同被狂风卷散的尘埃一般短暂易逝。
  5. 愿得展功勤:展,施展;功勤,功绩与勤苦之志。意为希望能够施展自己的才学与勤勉,建立功业。
  6. 轮力于明君:此处“轮力”疑为“输力”之传抄讹误,意为贡献心力、效力。明君,圣明的君主。
  7. 怀此王佐求:王佐,指辅佐帝王的才能与职责;“求”疑为“才”之讹误,即王佐之才,意为辅佐君王的卓越才能。整句意为心怀辅佐帝王的远大志向与才学。
  8. 慷慨独不羣:慷慨,情绪激昂、志向高远;不羣,同“不群”,超群出众,与众不同。
  9. 鳞介尊神龙:鳞介,泛指有鳞甲的水族、爬虫类动物;尊,尊崇。神龙,古代视为灵瑞之物,为鳞虫之长。
  10. 走兽宗麒麟:走兽,泛指各类陆生兽类;宗,尊奉、以……为宗师。麒麟,古代传说中的瑞兽,为兽类之长。
  11. 虫兽犹知德:虫兽,泛指各类动物;犹,尚且。知德,知晓并感念德行。
  12. 何况于士人:士人,古代指知识分子、官吏阶层,此处代指有志向的君子。意为虫兽尚且懂得感念德行,更何况是士人呢。
  13. 孔氏删诗书:孔氏,指孔子;删诗书,据《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孔子整理《诗经》《尚书》,删繁就简,编定儒家经典,为王道传承奠定基础。
  14. 王业粲已分:王业,帝王的功业、王道大业;粲,鲜明、清晰;分,分明、彰显。意为孔子整理典籍后,王道大业的脉络清晰分明。
  15. 骋我径寸翰:骋,施展、运用;径寸翰,指短小的毛笔,代指笔墨。径寸,形容笔杆的粗细。
  16. 流藻垂华芳:流藻,挥洒文采;垂,流传、留存;华芳,美好的声名与文名,以花香比喻美名远扬。

现代译文

天地广阔无际,
阴阳二气循环转化,相互依托。
世人活在这天地之间,
倏忽一瞬,便如狂风卷散的尘埃。
只愿能够施展才学与勤勉,
为圣明的君王倾尽心力。
心怀辅佐帝王的卓越才志,
慷慨激昂,卓尔不群。
水族鳞甲尊崇神龙为长,
走兽们则以麒麟作为宗师。
虫兽尚且懂得感念德行,
更何况是身为士人呢。
孔子删定《诗》《书》等经典,
王道大业的脉络从此清晰分明。
愿以我手中的寸笔,
挥洒文采,让声名流传千古,永垂芳华。

创作背景

《薤露行》本为汉代乐府挽歌,用于送葬时演唱,基调悲凉感伤。曹植借这一旧题抒发政治抱负,其创作时间学界主流观点认为作于曹魏建国前后(曹丕称帝时期)。
曹植一生胸怀大志,渴望建功立业、辅佐君主安定天下,但后期备受曹丕、曹叡的猜忌,仕途坎坷,壮志难酬。此诗既抒发了对人生短促的感慨,也直白地表达了自己想要施展才学、效力明君的政治理想,同时以士人应重德立功的理念,寄托了自身的精神追求,也暗含了对自身怀才不遇的慨叹。部分学者认为此诗为曹植早期作品,彼时尚未遭受严苛猜忌,更多是展露政治抱负的言志之作。

艺术赏析

  1. 立意翻新,破题出新:本应是挽歌旧题的《薤露行》,被曹植一改悲怆基调,转为言志抒情,借自然万物的规律与秩序,引申出士人应有的德行与担当,赋予乐府旧题全新的内涵,体现了建安文人“文以载道”的创作自觉。
  2. 层层递进的结构:诗歌先从宏观宇宙落笔,感慨人生短暂,顺势引出自身的建功之志;再以鳞介尊龙、走兽宗麒麟的自然现象类比,推及士人应重德立功,强化士人的使命感;随后引用孔子删诗书的典故,将立德与立言结合,点明以文传世的终极追求,逻辑清晰,层层深入。
  3. 用典与类比兼具:以神龙、麒麟为喻,将士人比作万物之尊,形象地凸显了士人的价值与担当;引用孔子删诗书的典故,既贴合儒家“立德立言”的传统,又提升了诗歌的文化厚度,将个人志向与儒家王道传承相结合,拓展了诗歌的思想境界。
  4. 建安风骨的体现:诗歌语言质朴刚健,情感激昂慷慨,既有对人生短促的悲凉感慨,又不失壮志凌云的昂扬之气,契合建安文学“风骨”的特点,即内容充实、情感真挚,语言刚健有力。
  5. 细节考究:“鳞介尊神龙,走兽宗麒麟”一联对仗工整,增强了诗歌的韵律感与节奏感;“风吹尘”的比喻生动形象,将抽象的人生短促具象化,极具感染力。

此外,诗中“轮力”“王佐求”存在传抄讹误的可能,若改为“输力”“王佐才”,则文句更通顺,更贴合曹植的言志主题。

常见问题

《薤露行》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薤露行》的作者是曹植,页面按晋作品展示。

《薤露行》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以乐府旧题《薤露行》为载体,先以天地悠悠、人生暂促起兴,抒发对时光易逝的感慨,继而直言渴望辅佐明君、建功立业的政治抱负,以神龙、麒麟类比士人应有的德行与地位,推及士人当重德立功,最后借孔子删诗书的典故,点明以文才留名后世的志向,整体情感慷慨激昂,兼具建安文学的风骨与志意。

《薤露行》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薤露行》本为汉代乐府挽歌,用于送葬时演唱,基调悲凉感伤。曹植借这一旧题抒发政治抱负,其创作时间学界主流观点认为作于曹魏建国前后(曹丕称帝时期)。 曹植一生胸怀大志,渴望建功立业、辅佐君主安定天下,但后期备受曹丕、曹叡的猜忌,仕途坎坷,壮志难酬。此诗既抒发了对人生短促的感慨,也直白地表达了自己想要施展才学、效力明君的政治理想,同时以士人应重德立功的理念,寄托...

《薤露行》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立意翻新,破题出新 :本应是挽歌旧题的《薤露行》,被曹植一改悲怆基调,转为言志抒情,借自然万物的规律与秩序,引申出士人应有的德行与担当,赋予乐府旧题全新的内涵,体现了建安文人“文以载道”的创作自觉。 2. 层层递进的结构 :诗歌先从宏观宇宙落笔,感慨人生短暂,顺势引出自身的建功之志;再以鳞介尊龙、走兽宗麒麟的自然现象类比,推及士人应重德立功,强化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