瓠子歌

这首《瓠子歌》是汉武帝亲临黄河瓠子决口现场治河时所作的楚歌体诗作，以第一人称视角记录了汉代黄河水患的惨烈场景，抒发了帝王面对民生凋敝的忧思与焦虑，兼具文学性与史料价值。

1. 瓠子决兮将奈何：瓠子，地名，即今河南濮阳市西南，为汉代黄河重要决口处；决，河堤决口；兮为楚歌体常用语气词，相当于“啊”。句意：瓠子口的河堤决口了啊，该怎么办才好？
2. 浩浩洋洋兮虑殚为河兮地不得宁：浩浩洋洋，形容水势浩大汹涌的样子；虑，大概、几乎；殚，尽、全。句意：水势浩大无边啊，大地几乎全都变成了河川，再也不得安宁。
3. 功无已时兮吾山平：功，指治理黄河决口的工程；无已时，没有停止的时候；吾山，东郡境内的小山（今山东东阿西南），当时因填堵决口被挖平取土；平，被铲平。句意：治河工程无止无休啊，吾山都被铲平了。
4. 吾山平兮钜野溢：钜野，即钜野泽，汉代著名大泽，在今山东巨野县一带；溢，水漫溢出泽岸。句意：吾山被挖平了啊，钜野泽的洪水也漫溢纵横。
5. 鱼弗郁兮栢冬日：“弗郁”疑为“沸郁”之讹，形容鱼群在泛滥的水中翻腾拥挤；“栢”通“迫”，意为逼近。句意：鱼群翻腾啊，寒冬也即将逼近（暗指百姓流离、生计窘迫）。
6. 正道弛兮离常流：正道，指黄河原本的正河道；弛，废弛、崩坏；常流，正常的河道水流。句意：黄河的正河道崩坏了啊，水流偏离了常道。
7. 蛟龙骋兮放远游：蛟龙，此处以喻泛滥的洪水；骋，奔腾驰骋；放远游，指洪水四处肆意奔流。句意：蛟龙般的洪水奔腾啊，四处肆意游荡。
8. 归旧川兮神哉沛：归旧川，指洪水回归原本的河道；“沛”指盛大、迅疾，句意：（洪水）回归旧河道啊，愿神灵助佑的力量沛然降临。
9. 不封禅兮安知外：封禅，古代帝王在泰山祭天、梁父祭地的大典，汉武帝元封元年曾封禅泰山；安知，怎么知道。句意：若非我亲赴封禅巡视，怎知外间灾情如许？
10. 皇谓河公兮何不仁：皇，汉武帝自称；河公，黄河水神；何不仁，为何如此不仁德。句意：我质问河神啊，为何这般不仁？
11. 泛滥不止兮愁吾人：愁吾人，使我的百姓愁苦。句意：洪水泛滥不止啊，令我百姓饱受忧愁。
12. 啮桑浮兮淮泗满：啮桑，地名，在今江苏沛县西南；浮，被洪水淹没；淮泗，淮河与泗水，均为黄河下游重要支流；满，指河水泛滥满溢。句意：啮桑城被淹没啊，淮泗两河也尽皆满溢。
13. 久不反兮水维缓：反，通“返”，回归；水维，指河水的常道、纲纪；缓，指水患迟迟不退。句意：洪水久久不归故道啊，水患迟迟不得平息。

瓠子堤决口啊，该如何是好？
水势浩渺汪洋啊，尽成河川，大地从此不得安宁。
治河工程无止无休啊，吾山都被铲平。
吾山铲平啊，钜野泽的洪水漫溢纵横。
鱼群翻腾啊，寒冬也将逼近。
黄河正道崩坏啊，水流偏离常轨。
蛟龙般的洪水奔腾啊，四处肆意游荡。
洪水何时能归旧道啊，愿神灵佑助沛然降临。
若非我亲赴封禅巡视，怎知外间灾情如许？
我质问河神啊，为何这般不仁？
洪水泛滥不止啊，令我百姓愁苦万分。
啮桑城被淹没啊，淮泗两河也尽皆满溢。
洪水久久不归故道啊，水患迟迟不得平息。

元光三年（公元前132年），黄河在瓠子口决口，洪水南流泛滥十六郡，此后虽有官员主持堵口，但因工程艰巨且权贵阻挠，始终未能成功。直至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汉武帝巡祭泰山后亲临瓠子决口现场，沉白马玉璧祭祀河神，并命令随行官员自将军以下全部背负柴薪参与填堵，最终成功堵住决口、恢复黄河故道。这首《瓠子歌》便是汉武帝在治河现场有感而作，今存《瓠子歌》二首，此为其一。

1. 楚歌体的抒情范式：全诗以楚歌体写成，每句以“兮”字为语气枢纽，节奏舒缓又饱含情感，继承了《楚辞》的抒情传统，一改汉代庙堂诗歌的庄重刻板，充满质朴的民间抒情色彩。
2. 写实与意象结合：诗中以“浩浩洋洋”“蛟龙骋”等意象将黄河泛滥的滔天之势具象化，同时明确标注瓠子、钜野等具体地域，真实记录了元封年间黄河水患的波及范围，兼具文学性与史料价值。
3. 第一人称的情感维度：以帝王视角切入，既有“皇谓河公兮何不仁”的直白质问，也有“不封禅兮安知外”的自我省思，既体现了帝王对家国天下的责任，也流露了面对天灾时的无力与焦虑，打破了汉代帝王诗的宏大叙事，展现出私人化的情感表达。
4. 情感层次递进：从开篇的无奈发问，到铺陈水患的惨烈场景，再到质问河神、反思自身，最后落脚于水患不息的焦灼，情感层层推进，将帝王面对民生疾苦的复杂心境刻画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