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河滨，和文学张志尹

隆古日以远，举世丧其淳。
慷慨怀黄虞，化理何由臻。
步出城西门，裴回见河滨。
当其侧陋时，河水清且潾。
沧桑一以变，莽然翳荆榛。
至化无苦窳，宇宙将陶甄。
太息感悲泉，人往迹未湮。
瑟瑟寒原暮，冷风吹衣巾。
顾我譾劣质，希圣杳无因。
且尽登临意，斗酒欢相亲。

简要说明

这是一首怀古唱和之作，诗人途经河滨，目睹眼前荒芜萧瑟之景，追慕上古黄帝、虞舜时期的淳厚民风与清明治世，慨叹世事沧桑、世风日下，同时自伤才质浅陋难追圣贤，最终以登临饮酒暂遣愁怀，全诗兼具怀古之思与身世之感，情感沉郁真挚。

逐句注释

隆古日以远，举世丧其淳：
隆古：远古时代；日以远：日益久远；淳：淳朴质朴的民风。句意：远古的岁月早已愈发遥远，整个世间都已丧失了淳厚的风气。
慷慨怀黄虞，化理何由臻：
黄虞：黄帝与虞舜，代指上古圣明的治世；化理：清明的教化与治理；臻：达到。句意：我满怀慷慨之情追怀黄虞盛世，清明的教化何时才能再度实现？
步出城西门，裴回见河滨：
裴回：同“徘徊”，流连往复；河滨：河边滩地。句意：缓步走出城西门，流连间便来到了河边。
当其侧陋时，河水清且潾：
侧陋：偏僻简陋之地，此处指河滨未被世事侵扰的清幽状态；潾：形容河水清澈、水波粼粼的样子。句意：当年这里尚是偏僻清幽的所在，河水澄澈明净，清波粼粼。
沧桑一以变，莽然翳荆榛：
沧桑：即“沧海桑田”，喻世事巨变；莽然：草木丛生的样子；翳：遮蔽；荆榛：丛生的荆棘杂木。句意：可世事一旦历经沧桑巨变，这里便被丛生的荆棘遮蔽，一片荒芜。
至化无苦窳，宇宙将陶甄：
至化：最高境界的圣明教化；苦窳：粗劣破败，此处指世道衰敝；陶甄：原指陶工制陶、工匠造器，引申为化育培育万物。句意：至圣的教化本不该让世道衰敝，天地宇宙本当化育万物、成就盛世。
太息感悲泉，人往迹未湮：
太息：叹息；悲泉：传说中太阳落山的地方，此处代指逝去的时光与古人；湮：磨灭。句意：对着奔涌的河水深深叹息，古人已逝，但他们的踪迹并未被岁月磨灭。
瑟瑟寒原暮，冷风吹衣巾：
瑟瑟：形容风声或草木摇曳的清冷样子；寒原：寒冷的原野。句意：暮色笼罩下的寒原一片清冷，寒风拂过我的衣巾。
顾我譾劣质，希圣杳无因：
譾劣：同“浅劣”，指才质浅陋低劣；希圣：追慕圣贤之道；杳无因：渺茫无由，无从达到。句意：反观自己才质浅陋低劣，想要追慕圣贤之道却渺茫无门。
且尽登临意，斗酒欢相亲：
且尽：姑且尽情；登临：登高临水观景。句意：姑且尽情抒发登临的意兴，以一杯酒与你相亲相近，共享欢乐。

现代译文

远古的岁月早已悠悠远去，
世间处处都失却了淳朴的风仪。
我满怀慷慨追怀黄虞盛世，
清明的教化何时才能重归此地？
缓步走出城西门外，
流连间已来到河边滩地。
当年这里尚是偏僻清幽的所在，
河水澄澈，清波粼粼。
可世事一旦历经沧桑巨变，
如今已是莽莽一片，荆榛蔽地。
至圣的教化原不该让世道衰敝，
天地宇宙本当化育万物，成就盛期。
对着奔涌的河水我深深叹息，
古人已往，踪迹却未曾湮没尘泥。
暮色里寒原上风声瑟瑟，
冷风吹拂着我的衣巾。
反观自己才质浅陋低劣，
想要追慕圣贤之道，却渺茫无依。
姑且尽情舒展登临的意兴，
以一杯浊酒，与你相亲相近，共话今昔。

创作背景

萧颖士是唐代古文运动的先驱之一，为人刚直不阿，仕途多有坎坷。这首诗为唱和之作，“文学”为唐代州郡设置的属官名称，张志尹应为诗人的友人或同僚。诗人途经河滨，见眼前荒败之景，联想到世事变迁、世风日下，追慕上古淳厚的治世风气，同时自伤才力不足难以追慕圣贤之道，结合与友人唱和的契机，抒发了怀古伤今与身世飘零的复杂心绪。其创作时间大致在天宝年间（唐玄宗时期），正值诗人漫游或贬谪地方之时，学界对此观点并无太大争议。

艺术赏析

脉络清晰，层层递进：全诗以“怀古慨世—览景抒怀—自伤身世—遣兴释怀”为行文脉络，开篇点出对上古淳风的追慕，中间以河滨今昔对比强化沧桑之慨，继而转入对自身才质的慨叹，最后以登临饮酒收束，情感从沉郁到稍缓，顿挫有致。
对比手法强化情感：诗人将上古河滨“清且潾”的清幽与当下“翳荆榛”的荒败形成鲜明对比，又将“黄虞”圣世与当世“丧其淳”的颓势并举，直白地抒发了对世风日下、世事变迁的慨叹。
意象沉郁，情景交融：以“寒原”“冷风”“瑟瑟”等清冷萧瑟的意象，烘托出诗人失意时的悲凉心境；“悲泉”“人往迹未湮”将眼前的河景与怀古之情融为一体，虚实结合，让景与情浑然一体。
用典贴切，意蕴深厚：诗中多处运用古典典故与意象，如以黄虞代指圣明治世，以陶甄引申化育之功，以“沧桑”喻世事巨变，既贴合怀古主题，又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厚度，避免了直白抒情的浅陋。
语言质朴，契合古文主张：全诗为古体诗，格律自由，语言平实无华，不事雕琢，契合了萧颖士作为古文运动先驱重质轻文的文学倾向，以质朴的语言承载了沉郁真挚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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