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诗以安史之乱后洛阳一带的战乱惨状为背景,以贵族女子的视角控诉官军失德与胡骑肆虐的双重苦难:先以鼠、狸设喻讽刺朝廷平叛引狼入室,官军虽击退叛军却比叛军更甚;后铺陈自身家族覆灭、被掳为奴、流落边塞的悲惨遭遇,抒发国破家亡、身不由己的沉痛悲愤,兼具现实批判力与抒情感染力。
苦哉行五首(宝应中过滑州洛阳后同王季友作
鼠虽为君却,狸食自须足。
冀雪大国耻,翻是大国辱。
膻腥逼绮罗,砖瓦杂珠玉。
登楼非骋望,目笑是心哭。
何意天乐中,至今奏胡曲。
官军收洛阳,家住洛阳里。
夫婿与兄弟,目前见伤死。
吞声不许哭,还遣衣罗绮。
上马随匈奴,数秋黄尘里。
生为名家女,死作塞垣鬼。
乡国无还期,天津哭流水。
登楼望天衢,目极泪盈睫。
强笑无笑容,须妆旧花靥。
昔年买奴仆,奴仆来碎叶。
岂意未死间,自为匈奴妾。
一生忽至此,万事痛苦业。
得出塞垣飞,不如彼蜂蝶。
妾家清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彼鼠侵我厨,纵狸授粱肉。
- 彼鼠:喻指安史叛军,侵夺家园;厨:代指百姓的居所与领地。
- 纵狸:放纵、任用官军(以“狸”喻官军,为朝廷豢养的平叛力量);授粱肉:指朝廷给予官军丰厚的粮饷供养。鼠虽为君却,狸食自须足。
- 却:击退、驱逐;足:满足。意为叛军虽被朝廷击退,但官军的私欲却难以满足,肆意劫掠百姓。冀雪大国耻,翻是大国辱。
- 冀:希望;雪:洗雪;翻:反而。朝廷本欲洗平安史之乱带来的国耻,官军的暴行却让国家蒙受更深的耻辱。膻腥逼绮罗,砖瓦杂珠玉。
- 膻腥:代指胡骑(安史叛军残余或异族劫掠者)的暴行;绮罗:代指身着华美服饰的贵族妇女。
- 砖瓦杂珠玉:官军不分贵贱,肆意劫掠,将珍贵的珠玉与普通砖瓦同等抢掠糟蹋,揭露其劫掠无度的暴行。登楼非骋望,目笑是心哭。
- 骋望:登高远眺以舒展心怀;目笑:表面强装笑颜;心哭:内心哀痛至极。指登楼并非为散心,而是强颜欢笑,实则肝肠寸断。何意天乐中,至今奏胡曲。
- 天乐:朝廷正统雅乐;胡曲:胡地乐曲,此处代指异族文化与军事势力的渗透。意为本该庄重的朝堂雅乐中,竟混杂胡曲,讽刺国耻未雪、正统沦丧。官军收洛阳,家住洛阳里。
- 指洛阳被官军收复后,女子本以为家园得以保全。夫婿与兄弟,目前见伤死。
- 丈夫与兄弟在官军收复洛阳的过程中,被官军误杀或劫掠杀害。吞声不许哭,还遣衣罗绮。
- 吞声:强忍哭声不敢外露;还遣:还被强迫;衣罗绮:穿上华美的罗绮服饰,或为被掳后被迫盛装,反衬其悲苦。上马随匈奴,数秋黄尘里。
- 匈奴:代指安史叛军或胡骑劫掠者;数秋:多年;黄尘里:指在边塞风沙中辗转漂泊,沦为奴隶。生为名家女,死作塞垣鬼。
- 塞垣:边塞城墙,代指荒野边塞。意为本为名门望族之女,最终却将死于边塞,成为孤魂野鬼。乡国无还期,天津哭流水。
- 天津:指洛阳洛水上的天津桥,为洛阳标志性桥梁;哭流水:望着洛水痛哭,慨叹故国难归。登楼望天衢,目极泪盈睫。
- 天衢:原指帝都之路,此处代指远望家乡或朝廷的方向;目极:极目远眺;泪盈睫:泪水沾满睫毛,悲痛难抑。强笑无笑容,须妆旧花靥。
- 花靥:古代妇女在面颊上点染的妆饰;须妆旧花靥:被迫照旧化往日的妆容,却强颜欢笑却无半分笑意,刻画出身处绝境的麻木与悲怆。昔年买奴仆,奴仆来碎叶。
- 碎叶:唐代安西四镇之一,今吉尔吉斯斯坦境内,代指边塞荒远之地。意为往年买下的奴仆,竟流落到如此遥远的边塞。岂意未死间,自为匈奴妾。
- 未死间:尚且在世之时;自为匈奴妾:自己竟沦为胡人的妻妾,被掳为奴妾,命运反转令人痛惜。一生忽至此,万事痛苦业。
- 痛苦业:佛教用语,指苦难的因果报应,此处指一生的命运骤然落入悲惨境地,万事皆是苦难的果报。得出塞垣飞,不如彼蜂蝶。
- 意为即便能飞出边塞的束缚,也不如蜂蝶一般能自由往来,反衬自身身不由己的绝望。妾家清
- 本句为残篇,未完成,推测应为“妾家清渭滨”之类的表述,用以交代家乡所在。
现代译文
那硕鼠般的叛军侵占了家园,
朝廷却豢养如狸的官军,给予他们丰厚的粮肉。
叛军虽被你击退,
可官军的贪欲却从未满足。
本指望洗雪国家的耻辱,
反倒让国家蒙受了更深的羞辱。
胡人的腥膻之气逼得华美衣裳失色,
官军将珠玉与砖瓦一同劫掠糟蹋。
登楼本不是为了远眺散心,
表面强装欢笑,内心却在痛哭。
谁能想到朝堂的雅乐之中,
至今还在演奏着胡地的乐曲。
官军收复了洛阳,我家本住在洛阳城里,
丈夫与兄弟,转眼便被官军杀害。
强忍哭声不许落泪,
还被强迫穿上华美的罗绮。
上马跟随胡骑而去,
多年来辗转在边塞的黄尘之中。
生下来是名门望族的女子,
死后却要成为边塞的孤魂。
故乡再也没有回去的指望,
我在天津桥边望着洛水痛哭。
登楼遥望帝都的方向,
极目远眺泪水沾满了睫毛。
强装欢笑却没有一丝笑容,
只得照旧妆点往日的花靥。
往年买下的奴仆,
如今竟流落到了碎叶之地。
谁能想到尚且在世之时,
自己竟沦为了胡人的妻妾。
一生的命运骤然落到如此地步,
万事皆是痛苦的因果报应。
即便能飞出边塞的樊笼,
也比不上那自在翻飞的蜂蝶。
我的家本在……
创作背景
本诗作于唐代宝应年间(762-763年),此时安史之乱刚刚平定,唐代宗借回纥兵收复洛阳后,纵容回纥军大肆劫掠洛阳百姓,屠杀民众,大火连烧数日,洛阳城遭受重创。诗人戎昱途经滑州、洛阳,与友人王季友同作《苦哉行五首》,以组诗形式揭露官军与胡骑的双重暴行,以及战乱给中原百姓尤其是妇女带来的深重灾难,抒发对国破家亡的沉痛悲愤。学界主流认为此诗是针对官军劫掠洛阳的史实所作,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意义。
艺术赏析
- 比喻讽刺,一针见血:以“鼠”喻安史叛军,“狸”喻官军,将朝廷“以贼制贼”的平叛策略讽刺得淋漓尽致,点明官军比叛军更为残暴,是引狼入室的恶果。
- 对比手法,强化悲情:多处运用对比,如“目笑”与“心哭”的言行反差,“生为名家女”与“死作塞垣鬼”的命运落差,“得出塞垣飞”与“不如彼蜂蝶”的自由对比,将人物的绝望与悲苦推向极致。
- 以乐衬哀,意蕴深沉:“何意天乐中,至今奏胡曲”以朝堂雅乐掺杂胡曲的细节,反衬出国耻未雪、正统沦丧的悲哀,暗讽朝廷对异族势力的妥协与渗透。
- 细节刻画,真实动人:通过“强笑无笑容,须妆旧花靥”的妆容细节,刻画出身处绝境的妇女麻木又悲怆的精神状态,极具画面感与感染力。
- 乐府体裁,质朴刚健:采用乐府旧题《苦哉行》,语言直白质朴,情感真挚浓烈,继承了新乐府现实主义精神,批判锋芒直指当朝时政。
常见问题
《苦哉行五首(宝应中过滑州洛阳后同王季友作》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苦哉行五首(宝应中过滑州洛阳后同王季友作》的作者是戎昱,页面按唐作品展示。
《苦哉行五首(宝应中过滑州洛阳后同王季友作》主要写了什么?
本诗以安史之乱后洛阳一带的战乱惨状为背景,以贵族女子的视角控诉官军失德与胡骑肆虐的双重苦难:先以鼠、狸设喻讽刺朝廷平叛引狼入室,官军虽击退叛军却比叛军更甚;后铺陈自身家族覆灭、被掳为奴、流落边塞的悲惨遭遇,抒发国破家亡、身不由己的沉痛悲愤,兼具现实批判力与抒情感染力。
《苦哉行五首(宝应中过滑州洛阳后同王季友作》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本诗作于唐代宝应年间(762 763年),此时安史之乱刚刚平定,唐代宗借回纥兵收复洛阳后,纵容回纥军大肆劫掠洛阳百姓,屠杀民众,大火连烧数日,洛阳城遭受重创。诗人戎昱途经滑州、洛阳,与友人王季友同作《苦哉行五首》,以组诗形式揭露官军与胡骑的双重暴行,以及战乱给中原百姓尤其是妇女带来的深重灾难,抒发对国破家亡的沉痛悲愤。学界主流认为此诗是针对官军劫掠洛阳的史实...
《苦哉行五首(宝应中过滑州洛阳后同王季友作》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比喻讽刺,一针见血 :以“鼠”喻安史叛军,“狸”喻官军,将朝廷“以贼制贼”的平叛策略讽刺得淋漓尽致,点明官军比叛军更为残暴,是引狼入室的恶果。 2. 对比手法,强化悲情 :多处运用对比,如“目笑”与“心哭”的言行反差,“生为名家女”与“死作塞垣鬼”的命运落差,“得出塞垣飞”与“不如彼蜂蝶”的自由对比,将人物的绝望与悲苦推向极致。 3. 以乐衬哀,意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