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休应梦罗汉画歌（一作禅月大师歌）

这是一首题画歌行体诗，现存部分围绕唐末诗僧贯休的罗汉画展开，既描绘了贯休作画时的潇洒状态，又细致刻画了罗汉形象的古拙生动，搭配松岩、山童、猿象等场景细节，赞美了贯休高超的画艺与画作逼真传神的艺术效果。

西岳高僧名贯休，孤情峭拔凌清秋。
注释：西岳：此处或指贯休曾驻锡的清净名山，亦泛指佛家修行胜地；孤情峭拔：形容其性情孤高超脱，品格峻拔；凌清秋：谓其风骨如清秋般高洁明净，超越世俗尘氛。

天教水墨画罗汉，魁岸古容生笔头。
注释：天教：上天使令；水墨画：以水墨为主要色彩的传统绘画形式；罗汉：佛教中对阿罗汉的简称，指证得圣果的得道僧人；魁岸：形容罗汉形象魁梧高大；古容：古拙质朴的罗汉容色神态；生笔头：谓画中形象从笔端自然生成，不假雕琢。

时捎大绢泥高壁，闭目焚香坐禅室。
注释：时：时常；捎：携带、运送；大绢：大幅丝绢画材；泥高壁：指将画裱糊或绘制在高大墙壁上，“泥”此处指以灰泥打底或固定画绢；坐禅室：僧人静坐修行的禅房。

忽然梦里见真仪，脱下袈裟点神笔。
注释：真仪：罗汉的真实形貌，指梦中所见的罗汉真身；点神笔：用神妙的笔法点染作画。

高握节腕当空掷，窸窣毫端任狂逸。
注释：高握节腕：高高举起握笔的手腕；当空掷：笔势凌空挥洒，如掷笔般奔放自如；窸窣：形容笔毫摩擦纸面的细微声响；毫端：笔端；狂逸：笔法狂放飘逸，不受拘束。

逡巡便是两三躯，不似画工虚费日。
注释：逡巡：顷刻之间，形容作画速度极快；两三躯：两三尊罗汉像；虚费日：白白耗费时日，指普通画工作画缓慢且未必传神。

怪石安拂嵌复枯，真僧列坐连跏趺。
注释：怪石：怪异嶙峋的山石；安拂：点缀安置；嵌复枯：山石嵌于壁间，枯瘦古雅；真僧：指画中的罗汉僧人；列坐：依次而坐；跏趺：佛教僧人打坐的标准姿势，双足交叠盘坐。

形如瘦鹤精神健，顶似伏犀头骨粗。
注释：瘦鹤：形容罗汉身形清瘦挺拔；伏犀：指额骨隆起如伏卧的犀牛，为佛家记载的祥瑞佛相之一；头骨粗：形容罗汉相貌古拙厚重。

倚松根，傍岩缝，曲录腰身长欲动。
注释：倚松根：倚靠在松树根部；傍岩缝：靠近山崖缝隙；曲录：形容腰肢屈曲舒展的灵动姿态；长欲动：仿佛随时要起身活动。

看经弟子拟闻声，瞌睡山童疑有梦。
注释：看经弟子：侍立在侧的小僧人弟子；拟闻声：仿佛要听到诵经的声音；瞌睡山童：画中打盹的山童；疑有梦：仿佛正处于睡梦之中。

不知夏腊几多年，一手支颐偏袒肩。
注释：夏腊：僧人出家的年数，以每年夏季安居起算，为僧龄专用称谓；支颐：手托下巴；偏袒肩：露出一侧肩膀，为僧人日常的自在姿态。

口开或若共人语，身定复疑初坐禅。
注释：共人语：仿佛正在与人交谈；身定：身体安定静坐；初坐禅：仿佛刚开始坐禅修行。

案前卧象低垂鼻，崖畔戏猿斜展臂。
注释：案前：画案之前；卧象：卧姿的大象；低垂鼻：鼻子自然垂下；崖畔：山崖边；戏猿：嬉戏的猿猴；斜展臂：斜伸着手臂。

芭蕉花里刷轻红，苔藓文
注释：刷轻红：用淡红色彩点染芭蕉花；苔藓文：指画中苔藓的纹理。

西岳有位高僧名叫贯休，
性情孤高峻拔，胜过清秋的澄澈。
上天遣他以水墨绘就罗汉，
魁梧古雅的容色，自笔端自然生出。
时常携来大幅丝绢，裱在高墙壁上，
闭着眼睛焚香，端坐于禅修的房舍。
忽然在梦中得见罗汉的真容，
脱下袈裟，拿起神妙的笔来点染。
高高举起握笔的手腕，凌空挥洒，
笔端窸窣作响，笔法狂放飘逸。
顷刻之间便画成两三尊罗汉，
不像普通画工那样白白耗费时日。
怪异的山石点缀嵌于壁间，枯瘦古雅，
真僧们依次而坐，皆是跏趺的姿态。
身形如瘦鹤却精神健朗，
头顶如伏犀牛，头骨粗重古拙。
倚靠在松树根边，傍依着岩缝，
腰肢屈曲舒展，仿佛随时要起身活动。
侍立看经的弟子，仿佛要听见诵经声，
瞌睡的山童，好似正处于梦境之中。
不知他出家已有多少夏腊，
一手托着下巴，袒露着一侧肩膀。
嘴巴微张，仿佛正在与人交谈，
身体安定静坐，又似刚开始坐禅。
画案前卧着大象，鼻子低垂，
山崖边嬉戏的猿猴，斜伸着手臂。
芭蕉花里点染着淡淡的轻红，
苔藓的纹理……

欧阳炯是五代至北宋初的文学家，曾仕前蜀、后蜀，北宋时官至翰林学士。贯休是唐末五代著名诗僧、画家，以画罗汉闻名，其作品多古貌梵相，风格奇崛超脱。两人均曾活跃于蜀地，这首诗是欧阳炯观赏贯休的罗汉画或亲眼见证其作画后所作，通过诗歌赞美贯休的画艺与画作的艺术感染力。

1. 体裁与节奏：采用歌行体句式，长短错落，节奏明快灵动，契合绘画创作与画作灵动的氛围，读来如观贯休作画的潇洒过程。
2. 表现手法：以正面描写直接刻画罗汉形象，如“形如瘦鹤精神健”的比喻，精准抓住贯休画罗汉的清劲古拙特点；又以侧面烘托强化画作的逼真感，如“看经弟子拟闻声，瞌睡山童疑有梦”，通过周围人物的神态让静态画面拥有动态生机。
3. 意象贴合：全诗大量运用佛教相关意象，如罗汉、跏趺、夏腊等，贴合画题主题，营造出清净古朴的禅意氛围。
4. 遗憾与完整感：原诗未完成，末句戛然而止，但现存部分已完整展现了贯休画罗汉的核心特点与欧阳炯的赞美之情，整体结构依然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