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妾薄命

有女妖且丽，裴回湘水湄。
水湄兰杜芳，采之将寄谁。
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
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
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
常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子夫前入侍，飞燕复当时。
正悦掌中舞，宁哀团扇诗。
洛川昔云遇，高唐今尚违。
幽阁禽雀噪，闲阶草露滋。
流景一何速，年华不可追。
解佩安所赠，怨咽空自悲。

简要说明

这首乐府旧题诗以一位绝代佳人的盛衰际遇为叙事线索，先浓墨重彩铺陈其绝世容貌与矜恃心态，后转而叙写其失宠后的孤寂悲愁，抒发了红颜易逝、盛极而衰的感伤情绪，兼具宫怨与自况的双重意蕴，借美人之悲寄寓了对人生无常、仕途沉浮的慨叹。

逐句注释

有女妖且丽，裴回湘水湄：
妖：美艳动人；裴回：同“徘徊”，流连不去；湘水湄：湘江岸边，湄指水畔。
水湄兰杜芳，采之将寄谁：
兰杜：兰草与杜若，皆为香草，常用来象征美好事物或作为寄赠信物；寄谁：寄赠给谁，暗指心意无托、无人可寄的怅惘。
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
瓠犀：葫芦籽，比喻整齐洁白的牙齿；发：显露；双蛾：代指双眉，古代以蚕蛾形为美眉标准；颦：皱眉；翠眉：古代女子用青黛描画的眉毛。
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
开莲：初绽的红莲，形容面色红润娇艳；凝脂：凝固的油脂，比喻皮肤白皙细腻。
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
绰约：姿态柔美婉约；逸态：超逸灵动的风韵；轻盈：体态轻巧曼妙；不自持：难以自持，形容娇柔无力之态。
常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矜：自夸、自负；绝代色：天下无双的美貌；恃：依仗；倾城姿：能令全城人为之倾倒的容貌，极言姿色绝世。
子夫前入侍，飞燕复当时：
子夫：卫子夫，汉武帝皇后，原为平阳公主家歌女，因美貌得宠入宫；入侍：入宫侍奉帝王；飞燕：赵飞燕，汉成帝皇后，以体态轻盈善舞得宠；当时：指得宠的全盛时期。
正悦掌中舞，宁哀团扇诗：
掌中舞：指赵飞燕能作掌上舞，形容体态轻盈至极；悦：君王喜爱宠信；宁：岂、难道；团扇诗：指西汉班婕妤的《怨歌行》，以秋凉团扇被弃比喻自身失宠的哀怨，此处反用，指盛宠之时不会哀怜失宠之悲。
洛川昔云遇，高唐今尚违：
洛川遇：指曹植《洛神赋》中洛水遇宓妃的传说，代指曾经的欢会情缘；高唐：指宋玉《高唐赋》中楚怀王梦遇巫山神女的典故，代指男女欢会之地或旧日盟约；违：离别、相违。
幽阁禽雀噪，闲阶草露滋：
幽阁：幽深冷清的楼阁，代指失宠女子所居的冷宫或闲院；噪：鸣叫；闲阶：空寂无人的台阶；滋：凝结滋生。
流景一何速，年华不可追：
流景：流逝的光阴；一何：多么；不可追：无法追回逝去的年华。
解佩安所赠，怨咽空自悲：
解佩：解下玉佩相赠，古代男女定情、赠别常以玉佩为信物；安所赠：赠送给谁；怨咽：哀怨哽咽；空自悲：独自伤悲。

现代译文

有位女子美艳又娇丽，在湘江之畔徘徊流连。
水边兰草杜若正芬芳，采下香草又能寄给谁？
皓齿整齐如葫芦籽颗，双眉轻蹙着翠色黛痕。
红扑扑的脸儿似初绽红莲，白皙的肌肤像凝固脂膏。
身姿绰约多了超逸风韵，体态轻盈却似难自持。
常常自负着天下无双容貌，又依仗着倾国倾城姿容。
当年卫子夫入宫承宠，赵飞燕复又得势于当时。
正沉醉于掌中起舞的欢悦，哪会哀怜团扇的悲诗？
昔日洛水曾遇宓妃般的你，如今高唐旧约却已相违。
幽深楼阁间禽雀乱噪，空寂台阶上草露凝滋。
流逝的光阴多么迅疾，逝去的年华再也难追。
解下的玉佩要赠送给谁？唯有哀怨哽咽空自伤悲。

创作背景

武平一为唐代武氏宗室，武则天在位时曾任要职，唐中宗复位后因武氏身份遭贬谪，后虽被召回京城任职，但始终身处复杂的政治漩涡中，仕途几经起落。《妾薄命》为乐府旧题，多以女子失宠之悲为主题，此诗大概率借宫怨题材，以美人的盛衰际遇自况，抒发自身仕途沉浮、盛极而衰的感伤情绪，同时暗含对人生无常、世事变迁的慨叹。学界对此诗的自况内涵存在主流共识，认为其寄寓了诗人自身的身世之感。

艺术赏析

铺陈渲染，反差强烈：诗歌前半部分运用铺陈手法，从外貌、神态、姿态等多个维度极写女子的绝世美貌，再以“常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点明其矜恃心态，为后文的失宠之悲做足铺垫，前后形成鲜明的盛衰反差，将感伤情绪烘托得更为浓烈。
用典精当，意蕴丰厚：全诗密集运用汉代宫闱典故，卫子夫、赵飞燕、班婕妤的故事既丰富了诗歌的历史厚重感，也借历史人物的际遇深化了“盛极必衰”的主题；洛神、高唐的典故则增添了男女欢会的浪漫与落空的怅惘，将个人悲戚上升到历史无常的层面。
情景交融，意境清冷：后半部分转向失宠后的场景，以“幽阁”“闲阶”“草露滋”等意象营造出孤寂清冷的氛围，结合“流景一何速，年华不可追”的时光流逝之叹，进一步强化了感伤基调。末句以“怨咽空自悲”收束，将情感推向高潮，余韵悠长。
格律灵动，兼具乐府特色：作为杂曲歌辞，虽不拘泥于近体诗的严格平仄对仗，但句式整齐，韵脚和谐统一，读来朗朗上口，兼具乐府诗的灵动性与音乐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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