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妓

这首诗以铜雀台妓的视角展开，先追述魏武帝曹操生前的奢靡享乐，再铺写其死后姬妾孤寂守陵的悲凉处境，通过今昔强烈对比，批判了曹操生前只顾私欲、死后仍强制姬妾侍奉的行为，抒发了对女性命运的深切同情，同时寄寓了对历史兴衰变迁的深沉感慨。

1. 魏主矜蛾眉，美人美于玉：魏主指曹操，建安年间封魏王，后追尊为魏武帝。矜：夸耀、炫耀。蛾眉代指美女。句意：曹操夸耀着麾下美人的风姿，她们的容颜比美玉还要莹润。
2. 高台无昼夜，歌舞竟未足：高台指铜雀台，曹操所建，作为姬妾歌舞享乐之处。句意：铜雀台不分昼夜奏响乐声，歌舞不停，曹操始终未能尽兴。
3. 盛色如转圜，夕阳落深谷：盛色指女子盛年的美色。转圜：圆转的器物，比喻美好事物易逝。句意：盛年的美色如同圆转之物般容易消逝，终究如夕阳沉落幽深山谷。
4. 仍令身殁后，尚足平生欲：殁：死亡。句意：曹操竟下令，在自己死后，仍要让姬妾继续歌舞，满足他生前未尽的享乐欲望（据《邺都故事》，曹操遗令姬妾每月朔望歌舞于铜雀台）。
5. 红粉横泪痕，调弦空向屋：红粉代指铜雀台妓妾。句意：妓妾们的红粉妆面沾满纵横泪痕，调弄琴弦，也只能对着空荡的屋舍。
6. 举头君不在，唯见西陵木：西陵指曹操的陵墓西陵高陵，位于邺城西郊。句意：抬头望去，君王早已不在人世，眼前只有西陵墓旁的林木。
7. 玉辇岂再来，娇鬟为谁绿：玉辇：帝王乘坐的车驾，代指曹操。娇鬟：娇美的发髻，代指妓妾的容貌。句意：帝王的车驾岂能再度重来？娇美的发髻，又为谁梳得翠绿动人？
8. 那堪秋风里，更舞阳春曲：阳春曲：典出宋玉《对楚王问》，指高雅的乐曲。句意：怎堪在萧瑟秋风之中，还要演奏那《阳春》这样的高雅乐曲？
9. 曲终情不胜，阑干向西哭：阑干：栏杆。句意：一曲终了，悲戚之情难以自持，凭倚栏杆向着西边的西陵方向恸哭。
10. 台边生野草，来去罥罗縠：罥（juàn）：挂住、缠绕。罗縠（hú）：丝织的衣衫。句意：铜雀台边已经生出野草，往来的野草牵缠她们的罗纱衣衫。
11. 况复陵寝间，双双见麋鹿：陵寝指帝王的陵墓。句意：更何况那西陵陵寝之间，还能看到成双成对的麋鹿出没，更显荒凉萧瑟。

魏主当年夸耀着美人的风姿，
美人的容颜比美玉还要莹润。
铜雀台不分昼夜地奏响乐声，
歌舞不休，他始终未能尽兴。
盛年的美色像流转的圆璧易逝，
终究如夕阳沉落幽深的山谷。
他竟下令，在自己身死之后，
仍要让姬妾满足他平生的乐欲。

红粉妆面沾满了纵横的泪痕，
调弄琴弦，也只是对着空屋。
抬头望去，君王早已不在，
眼前只有西陵墓旁的林木。
帝王的车驾岂能再度重来？
娇美的鬟髻，又为谁梳得翠绿？

怎堪在萧瑟秋风之中，
再演奏那《阳春》的雅曲？
一曲终了，悲戚难以自持，
凭倚栏杆，向着西边恸哭。
铜雀台边已经生出野草，
野草往来牵缠她们的罗纱衣裾。
更何况那陵寝之间，
双双麋鹿出没其间。

《铜雀妓》是乐府《相和歌·平调曲》的旧题，多咏曹操死后姬妾在铜雀台守陵歌舞之事。刘商为唐代大历年间诗人，曾官至汴州观察判官，诗风清峻沉郁。安史之乱后，唐代社会历经动荡，文人多有历史兴衰之叹，刘商此诗借乐府旧题，既批判了曹操生前奢靡、死后仍强制姬妾侍奉的自私行为，也通过铜雀台的今昔变迁，抒发了对女性命运的同情与对历史沧桑的感慨。学界普遍认为此诗作于大历年间，为刘商咏史怀古的代表作之一。

1. 强烈的对比手法：全诗前半部分铺写曹操生前“无昼夜”“歌舞竟未足”的奢靡享乐，后半部分则转向姬妾“红粉横泪痕”“唯见西陵木”的孤寂凄凉，今昔反差鲜明，直接批判了曹操将享乐凌驾于他人命运之上的自私，同时凸显了女性在封建权势下的悲惨处境。
2. 意象的精准运用：诗中选取红粉、泪痕、秋风、西陵木、野草、麋鹿等意象，营造出悲凉萧瑟的意境。其中“秋风”“野草”“麋鹿”不仅烘托了守陵的孤寂，更将个人悲愁上升为历史兴衰的沧桑感，让全诗的情感更具厚重感。
3. 用典与反衬结合：“西陵”“玉辇”均为历史典故，精准点明故事背景；“阳春曲”用宋玉《对楚王问》的典故，以高雅的乐曲反衬姬妾无人欣赏的落寞，强化了悲凉氛围。
4. 以景结情，余韵悠长：全诗结尾以“台边生野草，来去罥罗縠。况复陵寝间，双双见麋鹿”收束，用荒凉破败的实景替代直接抒情，将铜雀台从繁华到荒芜的变迁具象化，让历史的沧桑感自然流露，留给读者无尽回味。
5. 语言风格质朴沉郁：全诗无华丽辞藻，以直白质朴的语言铺陈场景、抒发情感，却能直击人心，将帝王的私欲与姬妾的悲苦融为一体，兼具文学性与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