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禁司刑

· 沈佺期

畴昔参乡赋,中年忝吏途。
丹唇曾学史,白首不成儒。
天子开昌箓,群生偶大炉。
散材仍葺厦,弱羽遽抟扶。
宠迈乘轩鹤,荣过食稻凫。
何功游画省,何德理黄枢。
吊影惭非据,倾心事远图。
盗泉宁止渴,恶木匪投躯。
任直翻多毁,安身遂少徒。
一朝逢纠谬,三省竟无虞。
白简初心屈,黄纱始望孤。
患古终不怒,持劾每相驱。
埋剑谁当辨,偷金以自诬。
诱言虽委答,流议亦真符。
首夏方忧圄,高秋独向隅。
严城看熠耀,圜户对蜘蛛。
累饷唯妻子,披冤是友于。
物情牵倚伏,人事限荣枯。
门客心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为沈佺期遭诬陷入狱、移禁司刑寺时所作,以自述口吻回顾早年应举入仕、受恩遇荣宠,后遭弹劾被囚的完整经历,抒发了自身蒙受冤屈的愧怍、孤愤与忧思,整体沉郁顿挫,尽显初唐后期宫廷诗人转型后的创作风格。


逐句注释

畴昔参乡赋,中年忝吏途。
- 畴昔:往昔,从前。参乡赋:参加地方乡贡考试,指早年步入科举之路。忝:谦辞,意为辱没、愧居。吏途:仕途。句意:从前我曾参加乡贡应试,中年后愧居仕途之中。

丹唇曾学史,白首不成儒。
- 丹唇:年少时红润的口唇,借指青春年少。学史:研习经史之学。白首:年老。不成儒:谦辞,指未能成为饱学大儒。句意:年少时曾研习经史,到老却仍未修成醇儒。

天子开昌箓,群生偶大炉。
- 昌箓:祥瑞的符命,此处代指朝廷开科取士、招揽人才的举措。群生:众人,此处指士子。偶大炉:偶入朝廷仕途的熔炉,指得以进入官场。句意:天子开启招贤的盛举,我辈士子偶入仕途熔炉。

散材仍葺厦,弱羽遽抟扶。
- 散材:典出《庄子·逍遥游》“不材之木”,自谦才能平庸。葺厦:修补房屋,此处指效力朝廷、担任官职。弱羽:羽毛未丰,自谦资质浅薄。抟扶:语出《庄子·逍遥游》“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指得到提拔、展翅高飞。句意:我这平庸之材仍得效力朝廷,资质浅薄之人也骤然得到提拔。

宠迈乘轩鹤,荣过食稻凫。
- 乘轩鹤:典出《左传·闵公二年》,卫懿公好鹤,鹤皆得乘大夫之车,后以指无功受禄的宠臣,此处反用形容自身恩宠之隆。食稻凫:语出《庄子》,指以俸禄为生的小官。句意:我的恩宠远超乘轩的仙鹤,荣耀胜过食禄的水鸟。

何功游画省,何德理黄枢。
- 画省:汉代尚书省以胡粉涂壁、画古贤烈士,故称“画省”,后为尚书省的别称。游画省:指在尚书省任职。黄枢:指中央机要部门或宰相之位,此处代指朝廷要职。句意:我有何功劳得以在尚书省任职,又有何德能执掌中枢要职?

吊影惭非据,倾心事远图。
- 吊影:孤身对影,形容孤独惭愧。非据:居非其位,指不称职。倾身:全身心投入。远图:远大的抱负。句意:孤身对影,惭愧自己居位不称;倾尽心力,只为实现早年的远大抱负。

盗泉宁止渴,恶木匪投躯。
- 盗泉:古泉名,孔子途经盗泉,虽渴不饮,后以“盗泉”代指不义之地或不义之财。恶木:语出《说苑》,指不正之道。匪:同“非”,不。投躯:投身。句意:我宁可不饮盗泉之水,也绝不投身于不义之地。

任直翻多毁,安身遂少徒。
- 任直:坚守正直之道。翻:反而。多毁:遭到诸多诋毁。安身:保全自身。少徒:缺少志同道合的同道之人。句意:坚守正直反而招来诸多诋毁,想要安身立命竟少有同道。

一朝逢纠谬,三省竟无虞。
- 纠谬:弹劾纠正官员的过失。三省:多次反省。无虞:没有忧患,此处指原本以为可免于灾祸。句意:一朝被人弹劾纠察,我多次反省竟以为可平安无事。

白简初心屈,黄纱始望孤。
- 白简:古代弹劾官员的奏章,此处指自身被弹劾,初心受屈。黄纱:一说指被罢官后所穿的黄衫,一说指诏令文书,此处代指自身窘迫处境。望孤:希望落空,孤苦无依。句意:被弹劾的奏章让我初心受屈,如今处境窘迫,希望也彻底落空。

患古终不怒,持劾每相驱。
- 患古:此处疑为传抄讹误,或作“患锢”(遭遇禁锢)、“患故”(遭遇变故),意指遭遇祸患始终隐忍不怒。持劾:执掌弹劾之权,此处指弹劾自己的官员。相驱:相互逼迫。句意:遭遇祸患始终隐忍不怒,但弹劾的奏章却不断袭来,步步相逼。

埋剑谁当辨,偷金以自诬。
- 埋剑:典出《晋书·张华传》,丰城剑气埋于地下,后被发掘,此处代指自身冤屈无人辨明。偷金:被诬陷盗窃钱财。自诬:被迫承认莫须有的罪名,自我诬陷。句意:我的冤屈如同埋剑,无人能为我辨明,竟被诬陷盗窃而被迫自证其罪。

诱言虽委答,流议亦真符。
- 诱言:诱供的言辞。委答:委曲应答。流议:流言蜚语。真符:被当作确凿的证据。句意:面对诱供的言辞只能委曲应答,流言蜚语竟被当作确凿的罪证。

首夏方忧圄,高秋独向隅。
- 首夏:初夏。忧圄:担忧牢狱之灾。高秋:深秋。向隅:独自面对角落,形容孤苦愁苦。句意:初夏时还在为牢狱之灾忧心,到了深秋只能独自对着角落愁苦。

严城看熠耀,圜户对蜘蛛。
- 严城:森严的牢狱城池。熠耀:萤火,此处指牢狱里微弱的微光。圜户:牢狱的圆形门窗。句意:在森严的狱中望着萤火微光,对着牢窗上的蛛网。

累饷唯妻子,披冤是友于。
- 累饷:依靠妻子儿女供养。披冤:洗雪冤屈。友于:语出《尚书》“友于兄弟”,代指兄弟。句意:唯有妻子儿女能供养我,能为我洗雪冤屈的只有兄弟。

物情牵倚伏,人事限荣枯。
- 物情:事物的情理。倚伏:语出《老子》“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指福祸相依。人事:人世间的世事变迁。荣枯:盛衰荣辱。句意:事物的情理本就福祸相依,人世间的世事也难逃盛衰荣枯。

门客心
- (原诗未竟,仅存此三字,语意未明)


现代译文

从前我曾赴试乡闱,中年后愧居仕途之中。
年少时也曾潜心研习经史,到老却仍未修成醇儒。
天子开启招贤的盛举,我辈士子偶入官场熔炉。
我这平庸之材仍得效力朝廷,资质浅薄之人也骤然得到提拔。
恩宠远超乘轩的仙鹤,荣耀胜过食禄的水鸟。
我有何功得在尚书省任职,又有何德能执掌中枢要职?
孤身对影,惭愧自己居位不称;倾尽心力,只为实现早年的远大抱负。
宁可不饮盗泉之水,也绝不投身不义之地。
坚守正直反而招来诋毁,想要安身立命竟少同道。
一朝被人弹劾纠察,我多次反省竟以为可平安无事。
弹劾的奏章让我初心受屈,如今处境窘迫希望落空。
遭遇祸患始终隐忍不怒,弹劾的奏章却步步相逼。
我的冤屈如同埋剑,无人能辨,竟被诬陷盗窃而被迫自诬。
面对诱供只能委曲应答,流言竟被当作确凿罪证。
初夏时还在为牢狱忧心,到了深秋只能独自愁苦。
在森严狱中望着萤火微光,对着牢窗上的蛛网。
唯有妻子儿女供养我,能为我洗雪冤屈的只有兄弟。
事物的情理本就福祸相依,人世间的世事也难逃盛衰荣枯。
(末句未竟,仅存“门客心”三字)


创作背景

沈佺期为初唐宫廷诗人,与宋之问并称“沈宋”,对律诗定型有重要贡献。中宗神龙元年(705年),张柬之等发动神龙政变,诛杀武则天宠臣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沈佺期因依附二张被贬为泷州参军。后被召回长安,不久又遭弹劾下狱,移往司刑寺(唐代中央司法机关,即后世刑部)囚禁,此诗即为其在狱中所作,自述生平遭遇,抒发冤屈与忧愤。


艺术赏析

  1. 用典丰富自然:全诗大量化用古典典故,如“乘轩鹤”“盗泉”“埋剑”“倚伏”等,既贴合自身遭遇,又使诗意含蓄深沉,避免直白宣泄,增强了诗歌的文学性与厚重感。
  2. 格律严谨规整:此诗为典型的五言排律,平仄对仗基本符合初唐律诗规范,中间联多有工整对仗(如“宠迈乘轩鹤,荣过食稻凫”“任直翻多毁,安身遂少徒”等),体现了初唐律诗定型阶段的创作特点。
  3. 情感层层递进:诗歌以时间为脉络,从早年应举、入仕受宠,到居位愧怍、坚守正道,再到遭劾下狱、身陷囹圄,最后抒发对福祸相依的感慨,情感从自谦到愤懑,再到隐忍忧思,层次分明,真挚动人。
  4. 意境沉郁清冷:如“严城看熠耀,圜户对蜘蛛”一联,以森严牢狱、萤火微光、蛛网冷壁等意象,营造出孤寂清冷的狱中氛围,烘托出诗人孤苦无依的心境。

常见问题

《移禁司刑》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移禁司刑》的作者是沈佺期,页面按唐作品展示。

《移禁司刑》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为沈佺期遭诬陷入狱、移禁司刑寺时所作,以自述口吻回顾早年应举入仕、受恩遇荣宠,后遭弹劾被囚的完整经历,抒发了自身蒙受冤屈的愧怍、孤愤与忧思,整体沉郁顿挫,尽显初唐后期宫廷诗人转型后的创作风格。

《移禁司刑》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沈佺期为初唐宫廷诗人,与宋之问并称“沈宋”,对律诗定型有重要贡献。中宗神龙元年(705年),张柬之等发动神龙政变,诛杀武则天宠臣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沈佺期因依附二张被贬为泷州参军。后被召回长安,不久又遭弹劾下狱,移往司刑寺(唐代中央司法机关,即后世刑部)囚禁,此诗即为其在狱中所作,自述生平遭遇,抒发冤屈与忧愤。

《移禁司刑》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用典丰富自然 :全诗大量化用古典典故,如“乘轩鹤”“盗泉”“埋剑”“倚伏”等,既贴合自身遭遇,又使诗意含蓄深沉,避免直白宣泄,增强了诗歌的文学性与厚重感。 2. 格律严谨规整 :此诗为典型的五言排律,平仄对仗基本符合初唐律诗规范,中间联多有工整对仗(如“宠迈乘轩鹤,荣过食稻凫”“任直翻多毁,安身遂少徒”等),体现了初唐律诗定型阶段的创作特点。 3. 情...